陸川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視頻底下那些嚷嚷著想摸賀墨腰的評論，他當時看到這些評論時只是覺得被冒犯了，但現在他看著屏幕里賀墨被浴袍腰帶束出的那截腰線，看著熱水蒸出的淺粉色從鎖骨一直蔓延到浴袍領口深處，看著濕發貼在頸側勾勒出的那一道弧線，他忽然覺得那些評論——雖然欠揍——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唰地一聲開了。宋鶴眠舉著終端大步流星地衝進來，聲音比人先進門：「老陸！老陸你看到了嗎！你家賀老師在智網上爆了！全聯邦都在覬覦你老婆！你看這條——『好想摸賀墨導師的腰』——還有這條——『陸指揮官你老婆真好看我想跟他結婚』——哈哈哈哈老陸你的臉怎麼黑——」
他的目光終于越過終端，落在了陸川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老陸！你看到網上那群人了嗎！他們全都在——」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陸川正舉著終端，屏幕里是那個長髮披肩穿著浴袍的Omega，而陸川在他進門的瞬間已經把屏幕往自己方向轉了至少十五度。雖然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指揮官臉，但那個轉屏幕的動作快得像是條件反射，像是在護著什麼別人碰不得的東西。
雪豹從地上站起來，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宋鶴眠，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掃了一下——那姿態不是警惕，更像是替自己的主人表達某種微妙的占有。
宋鶴眠的目光在陸川臉上和他手裡的屏幕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然後慢慢把舉著終端的手放下，把話也咽回去，臉上浮現出一種努力憋著但憋不太住的壞笑。
「行，行行行，我走，我這就走。那個——幫我給嫂子帶個好。」他一邊後退一邊說，退出指揮室之前又探頭回來，「嫂子！老陸在指揮部每天晚上都看你的——」
門在他臉前唰地關上了。陸川收回拍在關門鍵上的手，低頭看回屏幕。
下一秒，陸川的終端上彈出一條文字消息，發件人宋鶴眠：「老陸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跟嫂子視頻我這就去重力室待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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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墨靠在床頭，看著陸川處理完這些，才輕輕笑了一聲：「宋偵察員挺有意思的。替我向他問好。」
陸川嗯了一聲，沒有深究這個「有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剛才叫你嫂子。」他說。
「聽到了。」
「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賀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床頭，懷裡抱著那隻布藝小猞猁，「他說的不是事實嗎。」
陸川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頭髮要吹乾了再睡。」他說，「濕著睡容易頭疼。」
「我來吹——！」又又瞬間從床頭柜上的「小夜燈」狀態彈射起來，辣條音里滿是自告奮勇的興奮，八條觸手同時舉起，其中兩條已經精準地抓起了吹風機和梳子，「主人您安心打仗——又又會把賀先生照顧好的——保證一根頭髮都不會打結——！」
陸川嘴角動了動，算是默許了。
賀墨被它逗笑了，眼角的弧度彎得很深。他坐直身體，把長發攏到一側，那雙顏色淺淡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他對又又點了點頭。又又興奮地飄到他身後，用觸手極輕極輕地托起一縷濕發，吹風機的暖風調到了最低檔。吹風機的暖風把髮絲吹得飄起來，幾縷碎發拂過他的臉頰。賀墨微微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嘴角掛著極淡的笑意。
「陸川。」
「嗯。」
「注意安全。」賀墨說，聲音很輕，透過終端的揚聲器落在指揮室安靜的空氣里。
陸川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靠在床頭、長發半干、穿著浴袍的人，看著又又用觸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發梢，看著床頭那隻布藝小猞猁歪歪扭扭地靠在枕頭旁邊。所有這一切都和他此刻所處的環境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對比——他身後是全息星圖上閃爍的敵艦標記和戰損數據，而屏幕那端只有暖黃色的燈光、一杯熱牛奶和一隻正在認真吹頭髮的機械水母。他忽然想起剛才在視頻底下看到的那條評論——「陸指揮官真是好福氣。」
「……嗯。」
————
集訓第二天，晨光還沒有完全穿透穹頂的採光格柵，一千五百六十名學員已經在實訓平地上列隊完畢。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偷偷刷終端，所有人都在賀墨走進場館的那一刻自發地挺直了腰背。他昨天那番發言的影響顯然持續了一整夜。
賀墨沒有走向主控台。他在隊列正前方站定，手裡的教員終端亮著幽藍色的光，沒有多餘的寒暄和鋪墊，直接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每個學員手腕上的全息光腦終端同時彈出一個系統提示框，幽藍色的投影從終端上躍出，懸浮在每個人面前。提示框的內容極其簡潔：五人一組，自由結組，限時完成。未組隊者系統將自動分配。
場館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鍋。有人興奮得原地跳起來拍旁邊隊友的肩膀，有人迅速開始拉著熟人組建小團隊。昨天被系統隨機打散的那些跨越院系的陌生站位，經過一天的並肩訓練已經變成了可以互相交換終端號的戰友關係，組隊邀請在終端屏幕上來回飛竄。
賀墨站在主控台前，看著這些年輕人在片刻之內從一盤散沙自動拼成了三百一十二個小組。他的表情依舊平淡，只是抬手在全息操作台上敲了幾下，調出了今天的正式訓練計劃。
穹頂投屏同時切換，一顆赤紅色與暗灰色交織的星球的立體全息模型在所有學員面前緩緩旋轉。星球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網格和標註，每一處標註都對應著一種不同的訓練設施或作戰區域，從荒漠戈壁到熔岩灘，從機甲格鬥擂台到水下密閉潛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