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集訓在傍晚準時結束。穹頂場館的全息投影系統依次熄滅,十二組學員在各自的教官帶領下有序退場。
賀墨在主控台前整理完當天的培訓數據,關掉終端,揉了揉眉心。第一次帶選拔培訓,說不累是假的,但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把各組教官交上來的首日評估表逐一翻了一遍,在幾個名字上做了標記,才關掉終端走出場館。
他完全沒有料到的是,他前腳剛走,後腳校內論壇就炸了。
第一個衝到首頁置頂的帖子標題只有寥寥幾個字,後面卻跟著一個從未出現過的暗紅色「爆」字標籤——《賀墨導師訓話完整版(偷拍慎入)》。
發帖人是機甲構造與設計工程系的一個新生,帳號註冊不到一個星期,發帖記錄只有幾條在新生區的報到帖。顯然是個剛入學還沒學會論壇規矩的菜鳥,連標題都沒來得及好好措辭,就把一段視頻直接扔了上來。
視頻封面是賀墨站在主控台前的側臉,穹頂的全息藍光映在他臉上,在他眉骨和鼻樑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冷冽的銀邊。
點開視頻,畫面抖得不成樣子。鏡頭瘋狂晃動,一會兒對準賀墨的臉,一會兒又猛地往下掉,拍到前面學員的後腦勺和訓練服的肩膀接縫。能看出來拍攝的人坐在後排,為了不讓旁邊的助教發現,把終端藏在訓練手冊下面,只露出一小截攝像頭。
畫面好幾次被前面學員的動作擋住,拍攝者只能手忙腳亂地調整角度,每次調整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畫面抖動,但鏡頭始終倔強地對準同一個方向。
但當賀墨說到搶修營「不是在後方修機甲——是在交火線上、在蟲族屍堆里、在隨時會塌方的冰層坑道中搶修機甲」時,鏡頭穩了一瞬。極短極短的一瞬,大概只有一兩秒,畫面不再抖動,像是拍攝者聽到這句話後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晃。然後又重新開始抖,比之前抖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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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抖歸抖,收音卻出奇地清晰。穹頂場館的擴音系統把賀墨的聲音一字不落地收進了視頻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孬種慎選。」
視頻在這裡戛然而止,拍攝者似乎是太激動了,手指直接戳在了停止錄製鍵上。帖子底下的評論以驚人的速度往上漲。
前排熱評第一條只有一句話:手抖你就去治,別在人前放肆
發帖的樓主在評論區哀嚎「我控幾不住我記幾啊賀老師一看過來我就手抖」,底下一堆人排隊回復「你不是一個人」「+1」「+10086」
「我當時也手抖了但我沒錄下來感謝樓主分享」。
還有人專門開了一帖認真分析拍攝者的手抖頻率和畫面晃動的幅度,得出結論是「心率至少一百二」,被拍攝者本人回復「你放屁我明明是一百八」。
「姐妹你抖成這樣我愣是看完了全程,賀墨導師那張臉在這種死亡抖動下居然還是好看的,這合理嗎。」
「哦對的對的,奧奧不對不對不對,唉呀對的對的對的。」
#總喜歡別人家的老婆也不是個辦法#這個話題緊隨其後,發帖人用的是匿名帳號,內容只有一句話:「每次看到賀墨導師的照片我都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每次都沒用。」
底下的回覆全是同病相憐的哀嚎,有人說「我甚至不是Alpha為什麼也會心動」,有人說「我已經放棄了,喜歡別人家的老婆怎麼了,反正陸指揮官又不上論壇」,緊接著有人回復「你確定?上次那個『HM的go』的ID你們忘了?」,隨後引發了一整頁關於「HM的go到底是不是陸指揮官小號」的激烈辯論。
直到有人把這個視頻從學校論壇扔到了聯邦智網。跨平台的傳播速度快得驚人,短短半小時內,視頻就被轉發了上百萬次。
聯邦智網的熱搜榜在當天晚上像被捅了一棍的馬蜂窩,炸得嗡嗡響。【孬種慎選】、【戰地特種搶修營】、【傷亡率最高的單位】、【十九歲羅智】,幾個詞條幾乎同時爬上熱搜前列,後面齊刷刷地跟著紅色的「爆」字標籤。
點進話題廣場,最上面是一條被頂上熱門的評論,發帖人頭像是個戴著軍帽的年輕人,實名認證是聯邦第一作戰隊搶修營退役機甲師,正文寫得很簡短,卻字字珍重。
「我是搶修營退役的。我入營那年也十九歲。我沒有羅智那麼幸運能拿一等功,我也沒有被任何人記住名字。但我修過的每一台機甲都重新站了起來,我拖出來的每一個駕駛員都活著回了家。今天聽到賀墨說『孬種慎選』,我在家哭了一整個午飯時間,哭完了又覺得爽。爽得要命。」
這條評論在極短時間內被轉爆,點讚和評論數以百萬計。網友們全部破防,評論區前排整整齊齊地排著「致敬搶修營」「哭死我算了」「爽得要命+1」「我也是十九歲入伍的搶修兵,今天終於有人替我們說話了」。
聯邦特種官媒反應極其迅速。那個以「嚴肅、權威、從不追熱點」著稱的官方帳號,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發了一條混剪高能超燃宣傳視頻。
視頻開頭是黑屏,背景音是賀墨的聲音——「戰地特種搶修營,聯邦現役戰地搶修序列中傷亡率最高的單位。」畫面驟然亮起,戰場實景。真空,低溫,高輻射,蟲潮,漫天炮火。機甲師們扛著工具箱在交火線上狂奔,背後的機甲殘骸還在燃燒;在蟲族屍堆里徒手拆卸卡死的裝甲板,腳下踩著的蟲殼碎片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在隨時會塌方的冰層坑道中爭分奪秒地搶修機甲,頭頂的冰層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畫面切到特寫:一台重型機甲的胸艙被蟲族酸液腐蝕到只剩一層薄薄的防護網,駕駛員還困在裡面,儀錶盤上的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跌。一個搶修兵連防護索都沒來得及系,整個人趴在機甲胸艙上,用等離子切割器強行破開艙門,在酸液熔毀最後一層防護網之前把駕駛員拖了出來。酸液濺在他的護目鏡上,鏡面瞬間被燒出一片蜂窩狀的焦痕。他摘掉護目鏡,露出一張年輕到不可思議的臉,臉上全是油污和煙塵,只有眼睛是亮的。背景音落:「聯邦最高軍區授予搶修營集體一等功的那張嘉獎令,上面最年輕的名字是十九歲。」視頻最後一幀定格在那張被油污糊得看不清五官的年輕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