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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骨頭泡軟了

  俞知寧抬了抬眼皮。

  來了來了,又是這套。

  她勾了勾嘴角,語氣懶洋洋的:「沈小姐,有沒有一種可能......最顯眼的位置不是我想坐的,而是夫子覺得我應當坐在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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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補了一刀:「畢竟,夫子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推辭,您說是吧?」

  沈安玖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點了穴。

  心裡那口氣往上頂了頂,頂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她最氣的就是這個。

  你說她要是編瞎話吧,你還能戳穿她。

  可她不編,她就是說大實話,用大實話堵你的嘴,你還挑不出理來。

  沈安玖身後那兩個小跟班,一個低頭開始研究自己的鞋尖。

  另一個突然對院子角落那盆菊花產生了濃厚興趣,眼神專注得能盯出個窟窿來。

  誰敢接話啊?

  國公府的大小姐,成績好,坐前排,夫子親自安排的座次。

  你說氣不氣。

  丞相府的小姐和國公府的小姐,他們哪個都得罪不起。

  俞知寧見她們仨杵在那兒,一個比一個尷尬,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母親說得對,這種人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你不理她,她自個兒就沒趣了。

  沈安玖站了大概七八息。

  意識到今天這茬是找不成了。

  「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兩個小跟班如蒙大赦,一個趕緊跟上,一個差點被裙擺絆倒,踉蹌了兩步才追上去。

  俞知寧等她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嘴角彎了彎,很快又壓下去。

  無聊。

  在私塾里是這樣,在宮裡的宴會上是這樣,連喝個喜酒都躲不過。

  她們之間明明沒什麼過節,可沈安玖就是看她不順眼。

  也許有些人,不需要理由就是看你不順眼。

  母親說得對:又不是銀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歡。

  俞知寧忽然想起今個兒帶來的蜜餞:藍莓干

  拿出來,解解饞。

  其實她不知曉什麼是藍莓。

  但母親時常能拿出一些她沒見過的水果和零食出來。

  俞知寧靠在廊柱上,捏著一顆藍莓干慢慢嚼著,酸酸小滿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總算把方才那點噁心勁兒壓下去了。

  荷香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在心裡默默地、用力地、狠狠地給大小姐點了個贊。

  這個動作,還是郡主教她們的。

  郡主原話是:「點讚知道吧?就是大拇指豎起來,在心裡狠狠地往下一按。別做出來,在心裡做就行。這樣既爽到了,又不失體面。」

  荷香當時聽完,覺得郡主真是個妙人。

  現在她覺得,大小姐也是個妙人。

  有其母必有其女。

  俞知寧又捏出一顆藍莓干,正要往嘴裡送,餘光瞥見荷香那張臉。

  「荷香,你眼睛怎麼了?」

  荷香立刻收斂,垂下眼:「沒怎麼,小姐。就是覺得今天天氣挺好的。」

  俞知寧抬頭看了看天。

  陰的。

  她看了荷香一眼,沒拆穿,低頭繼續吃藍莓干。

  馮清珞站在廊道的暗處。

  從沈安玖領著那兩個小跟班朝俞知寧走過去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

  她這個便宜繼女,走路帶風,下巴抬得比額頭還高。

  馮清珞有時候覺得好笑。

  沈安玖的親娘早死了,現在的體面靠的是誰,這孩子心裡沒點數嗎?

  當然沒有。

  十二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麼數。

  去找茬,結果反被諷刺,然後灰溜溜地走了。

  馮清珞垂下眼,嘴角動了動:沒用的東西。

  和她那個早死的繼母一樣,自以為很厲害,蠢到家了。

  古人啊!思想就是愚昧不堪......

  酒宴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在寒暄,有人在道別,幾個喝高了的男客被小廝架著,腳步虛浮地往馬車方向挪。

  夏思安牽著俞知寧往外走,荷香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包喜糖喜餅。

  上了馬車,帘子一放下來,外面的嘈雜聲就遠了。

  俞知寧坐在母親旁邊,揉了揉站了一下午的腿,整個人往車壁上靠了靠,難得露出一點疲態。

  她在外面從來不肯這樣鬆懈,只有上了自家的馬車,才肯把那個「端著」的自己卸下來。

  夏思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伸手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累了就靠會兒。」

  俞知寧也沒客氣,歪著腦袋靠在母親肩頭,閉上眼睛。

  夏思安看著車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昏黃光線,腦子裡忽然轉到了別的事情上。

  今天這場喜宴,辦得熱鬧。

  俞靜殊是俞家嫡房的姑娘,到底是名門之後,排場擺在那裡。

  請了京城最好的戲班子,流水席從中午吃到晚上抬。

  夏思安靠在車壁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想起自己出嫁的時候。

  嫌麻煩,沒有辦沒有流水席。

  現在想想,倒是有些虧了。

  夏思安偏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俞知寧。

  小姑娘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著,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夏思安伸手,把頭上歪了的珠花輕輕扶正。

  動作很輕,但俞知寧還是動了動,眼睛沒睜開,聲音悶悶的:「母親?」

  「沒事。睡你的。」

  「哦。」

  俞知寧又不動了。

  夏思安收回手,目光落在女兒安靜的側臉上。

  今天荷香跟她說了廊下的事。

  夏思安彎了彎嘴角。

  果然是自己親生的。

  她沒教過寧寧這些話,也沒教過她怎麼懟人。

  可這小姑娘天生就會,不用人教,無師自通。

  那種不咸不淡的語氣,不卑不亢的態度~

  不帶一個髒字,不露一絲怒意,笑盈盈地把人堵得說不出話來。

  「寧寧。」她極輕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夏思安笑了笑。

  只是現在看著寧寧,她忽然覺得~

  以後這丫頭出嫁,排場還是要有的。

  不是因為她缺,是因為她的寧寧值得。

  夏思安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熱水把骨頭泡軟了,腦子也跟著迷糊了。

  那種場合,笑要笑得得體,話要說得滴水不漏,連站的位置都得講究。

  煩死了。

  夏思安掀開被子鑽進去,冰涼的絲綢貼上來,舒服得她悶哼了一聲。

  把枕頭拍了拍,腦袋往上一擱,整個人縮成一隻蝦米,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似的。

  意識開始渙散。

  迷迷糊糊中,聽見外間有人走動的聲音,然後是屏風被輕輕挪開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