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說著話，俞知寧從後院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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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褙子，襯得膚色白淨，頭髮梳成雙環髻，戴了兩朵珠花，安安靜靜的，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她走到父母面前，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父親，母親。」
夏思安點了點頭，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領，又看了看她的髮髻，滿意地收回手。
今日她只帶了寧寧出來，知宴和知舒都留在府里。
那種場合，人多眼雜，喝喜酒的人多，七拐八拐的親戚一大堆，帶兩個小的去反而分心，萬一磕了碰了或者被人套話，都是麻煩。
一個女兒，他們還看得住。
俞知寧站在母親身邊，垂著眼，面色有些悻悻的。
她其實不太想去。
不是不想喝喜酒，是不想見到圈子裡的那些慣會裝的小姐們。
而且，太子哥哥也不會去的。
俞永瑞和夏思安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誰也沒發現女兒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
馬車在府門口等著。
夏思安踩著腳凳上了車，俞知寧跟在她身後坐進去，母女倆並肩坐著，一時無話。
夏思安帶著俞知寧剛走進二門，就看見了一道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的身影。
馮清珞站在廊下，正側身和身邊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說話。
夏思安眸色沉了沉。
沈硯修。沈家的大公子，沈硯禮的大哥。
她記得這個人，前些年原配病故，留下一個女兒，之後一直沒續弦。
沒想到~續的是馮清珞？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馮清珞當年嫁給他的時候應該是二十一了，在京城貴女圈子裡算是「老大難」，左挑右挑，挑來挑去，最後挑了個續弦。
雖說沈家門第不低，沈硯修本人也在朝中任職，可續弦就是續弦，進門就要給前頭那位留下的孩子當娘。
以馮清珞的驕傲，這不像她的作風。
除非，她想要的，不是沈硯修這個人，而是沈家這艘船。
夏思安垂下眼，沒有多看，牽著俞知寧往前走。
她不想跟馮清珞打交道，從前不想，現在也不想。
可她不找麻煩，麻煩卻會找她。
「國公夫人」馮清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思安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得體的笑：「馮小姐，哦不對，現在該叫沈大夫人了。恭喜。」
馮清珞走到她面前，看著夏思安，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國公夫人風采依舊。」
不加掩飾的敵意？
夏思安微微一怔。
她認識馮清珞這麼多年，這個人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情緒藏得比誰都深。
可今天，她沒藏。
那敵意外露得明明白白，像是懶得裝了，又像是覺得在她面前沒必要裝。
「沈大夫人也是。今日是三叔家的喜事，來喝杯喜酒。」
馮清珞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堂嫂！」
俞靜殊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被喜娘扶著從內院走出來。
看見夏思安，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就往這邊跑。
喜娘在後面追，喊著「小姐慢點慢點，嫁衣拖地了」，根本追不上。
夏思安笑著迎上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新娘子今日格外好看，眉眼間都是喜氣，和從前那個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靜殊，恭喜。」
俞靜殊紅著臉，湊到她耳邊，「堂嫂，我緊張。」
夏思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緊張什麼？嫁過去就是當家作主的人了。」
俞靜殊被她這話說得臉更紅了，跺了跺腳：「堂嫂！」
夏思安笑著搖頭，被她拉著往裡面走。
臨走前，餘光掃過馮清珞。
那個女人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眼底那點敵意還沒散，像一層薄薄的霜，貼在臉上，冷得刺骨。
夏思安沒有回頭。
她懶得想馮清珞為什麼要嫁沈硯修，也懶得想馮清珞為什麼對她有敵意。
這麼多年了，她早就學會了一件事。
不是每個人的敵意都需要回應，不是每筆帳都要算清楚。
有些人，離遠一點，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俞知寧跟在母親身邊，回頭看了馮清珞一眼，又飛快地轉回來。
她拉了拉母親的袖子，小聲問：「母親，那位沈大夫人，好像不太喜歡您。」
夏思安：「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又不是銀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歡。」
俞知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俞知寧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母親就是這樣，總是冷不丁冒出一句讓人想笑的話。
有時候她甚至聽不太懂~
她偷偷看了母親一眼。
俞知寧忽然想，等自己長大了，也要變成母親這樣的人。
說話好聽，穿衣服好看，而且什麼都不怕。
俞知寧跟著母親進了正廳，本想安安靜靜地找個角落坐下來，可母親被幾位夫人拉去說話了，她落了單。
荷香一直緊緊跟著大小姐，這是她今日最大的任務。
俞知寧在廊下找了個僻靜的位置站著，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賓客，心裡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沈安玖從對門那邊走過來，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通身的派頭比她母親馮清珞還足。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穿的花枝招展的，像兩隻跟在孔雀後面的錦雞。
沈安玖今年已經十二歲，個頭和俞知寧一樣，可那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個公主。
俞知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褙子，心裡咯噔了一下。
粉色。
她穿粉色，沈安玖也穿粉色。
這個默契，她一點都不想要。
沈安玖顯然也看見了她。
「喲，知寧妹妹也來了。」沈安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俞知寧一番，目光在那件粉色褙子上多停了一瞬，「好巧，咱們今天穿的一樣。」
俞知寧禮貌地點了點頭：「沈小姐。」
不多說一個字，不多給一個表情。
這是母親教她的，遇到不喜歡的人，客氣就是最好的武器。
見她冷淡，沈安玖也不介意，歪著頭湊過來，笑得跟朵花似的，就是那種一看就不懷好意的花。
「知寧妹妹，在書院裡，你不是很喜歡坐在最前面最顯眼的位置嗎？怎麼今日躲在角落，這麼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