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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該遮的遮不住

  俞知寧背著書袋走出來,看見父親站在車旁,微微愣了一下。

  「父親今日不用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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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了假。」俞永瑞說得輕描淡寫,掀開車簾讓她上去。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城東走。

  俞知寧坐在對面,把書袋擱在膝上,理了理衣擺的褶皺。

  俞永瑞靠在車壁上,看了她一眼,「緊張?」

  「不緊張。」俞知寧頭都沒抬。

  「那你整理什麼衣服?」

  「坐要有坐相。」

  俞永瑞嘖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俞知寧接過來,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千層糕。

  「......父親,毓秀書院不讓帶零食。」

  「那就藏在書袋最底下,別被先生發現。」

  俞知寧嘴角動了動:「您這樣會把我教壞的。」

  「你壞不了。」俞永瑞靠在車壁上,雙手抱胸,表情懶洋洋的,「你跟你娘一樣,骨子裡正得很。」

  俞知寧把油紙包塞進書袋最深處,拍了拍確認看不出來。

  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明明告了假卻還裝作很閒的男人,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父親,陪讀的事,我想跟您聊聊。」

  俞永瑞的表情沒怎麼變,但眼神沉了一分。

  他沒接話,等她自己說。

  「太子哥哥跟我提過,我想知道,為什麼這件事不能提?我覺得,這不像是在說一件事,像是在躲一件事。」

  俞永瑞伸手把車簾攏了攏,「你母親不是在躲,她是在保護你。」

  俞知寧抿了抿唇。

  「毓秀書院裡都是各家的貴女,你在這兒讀書,學的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交的是正經朋友。可宮裡那個地方,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以為進宮是去陪讀?是,是去陪讀。宮裡的夫子確實很不錯。但,更不錯的是各種陷阱和規矩。」

  俞永瑞頓了一下,微笑著問:「你和太子,在宮裡可有不少流言蜚語,你可知?」

  俞知寧垂著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然後別人會怎麼想?外面那些人,嘴長在他們身上。如果你跟太子走得太近,外頭的人會說,俞家的姑娘想當太子妃。如果你們走得不太近,外頭的人又會說,俞家的姑娘被太子冷落了,是不是俞家要失勢了。」

  俞知寧的手指在書袋的繫繩上輕輕繞了繞。

  「你母親不讓你去,不是不讓你交朋友,是不想讓你從十歲開始,就活在別人的議論里。她這輩子,被議論得夠多了。她不想你也這樣。」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而且,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你,不在你母親,甚至不在我。陛下要是真下了旨,誰都沒辦法。」

  所以昨天晚上,俞永瑞沒跟夏思安把話說死,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別的打算。

  而是,不想讓她抱太大的希望,最後又失望。

  俞知寧安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但你也別太擔心,」俞永瑞的表情鬆弛下來,恢復了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你爹我在朝堂上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吃乾飯的。能擋的,我會擋。擋不住的那就再說。」

  他伸手在女兒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別想那麼多。你在毓秀書院好好讀書,該交朋友交朋友,該吃零食吃零食。別被先生抓住就行。」

  俞知寧被他最後一句逗得彎了一下嘴角,「父親,那您呢?您今天告假,就是為了送我?」

  「不然呢?」俞永瑞理直氣壯,「我女兒上的是毓秀書院,京城第一的女書院,我不該親自送送?」

  俞知寧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但她知道,父親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送她。

  那些話,在府里也能說。

  在馬車上說,是因為在馬車上她跑不掉,只能乖乖聽著。

  這人的算盤,打得她在毓秀書院都能聽見。

  馬車在毓秀書院門口停下。

  朱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字跡清正端方,是前朝一位女先生題的。

  已經有幾個貴女三三兩兩地往裡走了。

  俞知寧拎著書袋跳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父親。」

  「嗯。」

  「千層糕我會藏好的。」

  俞永瑞嘴角一彎:「藏深點。」

  俞知寧點了點頭,轉過身,混入那群花花綠綠的貴女中間。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馬車還停在原地。

  俞永瑞掀著車簾,正看著她。

  她沖他彎了一下嘴角,然後飛快地轉回去,背脊挺得筆直,腳步卻比剛才輕快了幾分,消失在毓秀書院的門廊後面。

  俞永瑞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

  腦海里轉著剛才女兒問那句話時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焦慮,就是單純地想搞清楚。

  這孩子,心思沉得不像十歲。

  但他今天說那些話,不是為了讓她更沉,是為了讓她別那麼沉。

  「回府。」

  ......

  俞靜殊出閣那日,天還沒亮透,俞文瀚的府邸就已經忙開了。

  宅子在城東文華巷,門匾上寫著「俞府」二字,簡簡單單,不掛任何官銜,這是清流人家的做派,低調,但誰進去都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夏思安換上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袍,料子是今年新貢的浮光錦,低調歸低調,穿在身上那光澤流轉起來,誰看了都知道不便宜。

  霜至在旁邊遞上首飾盒子,她挑了一支白玉簪,簡簡單單地綰了個髻,耳邊墜了兩顆小珍珠,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

  她推開房門走出去,俞永瑞正站在廊下等著,一身藏青色暗紋的袍子,腰束玉帶,通身的貴氣。

  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眉頭就皺起來了。

  「不是說好穿粉的?那件呢?壓在箱底那件。」

  夏思安白了他一眼,「今天是你堂妹出嫁,不是你娶媳婦。我穿一身粉去,搶誰的風頭呢?新娘還是我?」

  俞永瑞被她說得噎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反駁又覺得好像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

  他伸手揉了一下被她捏了一下的胳膊,嘶了一聲,小聲嘟囔:「我就是好久沒見你穿那一身了。上次穿還是多少年前了。」

  夏思安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今晚回去穿粉色的給你看。只給你看。」

  俞永瑞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行。那今天穿什麼都行。酒席嘛,重在參與。吃席不挑穿著。」

  夏思安睨了他一眼,懶得拆穿他。

  這人腦子裡在想什麼,她不用看都知道。

  哪裡是喜歡看他穿粉色,只不過是念念不忘她買的吊帶睡裙。

  絲綢的,薄薄一層,穿上之後該遮的遮不住,不該遮的也遮不住。

  上次穿還是去年中秋,他記到現在,這記性用在朝堂上,怕是早就把那些政敵的老底都翻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