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
車廂里點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暈晃悠悠的,照得幾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俞知舒已經困了,歪在夏思安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俞知宴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俞永瑞坐在對面,伸手想拉夏思安的手,被她一巴掌拍開了。
「臉皮真厚。人家沒請你,你倒自己來了。」夏思安瞪他。
俞永瑞揉了揉被拍紅的手背,面不改色:「臉皮不夠厚,媳婦兒不愛。」
這話一出,車廂里安靜了。
俞知寧睜開眼,嫌棄地看了父親一眼,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堂堂人人懼怕的國公爺,在母親面前,總是不正經。
夏思安睨了俞永瑞一眼,壓低聲音,語氣里的嫌棄藏都藏不住:「沒個正經。沒看到馬車上還有孩子?」
俞知宴連眼都沒睜,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聲音悶悶的:「習慣了。」
俞知舒在夏思安懷裡蹭了蹭,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父親一直這樣。」
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淡定。
Σ(⊙▽⊙"a
夏思安覺得自己的教育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俞永瑞倒是一臉得意,「你看,孩子們都支持我。」
夏思安伸手把他的臉推開,面無表情:「孩子們是懶得理你。」
俞永瑞被推開也不惱,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放在自己膝上。
夏思安抽了一下,沒抽動,也就隨他去了。
俞知寧偷偷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父母交握的手,又飛快閉上。
嘴角彎了彎,很快壓下去。
夜裡,孩子們都安頓好了。
夏思安從俞知舒的小床邊直起身,替她把踢開的被子重新掖好,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前腳剛踏出房門,後腳衣角就被一隻小手拉住了。
俞知寧站在門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頭髮散在肩上,還沒幹透,顯然是從浴房出來就直接過來了。
小姑娘仰著臉看她,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夏思安蹲下來,平視著女兒的眼睛。
這孩子隨了她爹的性子,平日裡看著沉穩大方,可心裡藏事的時候,那雙眼睛什麼都藏不住。
「怎麼了?」
俞知寧的手指攥著她的衣角,「母親,進宮陪讀的事,我想問問。」
夏思安眉頭微微一皺,沒有立刻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陛下想在朝臣子女中選幾個孩子進宮陪皇子公主讀書,風聲已經傳了一陣子了。
可她一直沒有跟孩子們提過,因為她不想讓寧寧去。
宮裡那個地方,就是龍潭虎穴。
她好不容易從那些是非里抽身出來,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再踩進去。
「寧寧,母親不管你從哪兒聽到的這個消息。但是沒有人正式通知我們,我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明白嗎?」
俞知寧看著她,睫毛顫了顫。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有這件事,母親卻要當作不知道。
她不明白為什麼太子哥哥可以跟她講,母親卻不能跟她講。
她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可她看著母親那雙認真的眼睛,把所有的不解都咽了回去。
「明白了。」她點了點頭,鬆開攥著衣角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母親早些歇息。」
夏思安看著女兒轉身走進房間,背影小小的,肩線卻繃得很直。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孩子嘴上說「明白了」,可她看得出來,寧寧心裡是不理解的。
不只是不理解這件事,可能也不理解她這個當母親的,為什麼在這件事上這麼不留餘地。
夏思安回到寢室的時候,俞永瑞已經靠在床頭了,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
看她進來,把書往床頭一擱。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夏思安脫了外裳,翻身上床,靠在枕頭上,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
「寧寧知道了。陪讀的事。」
「誰跟她說的?」
「不知道。可能是哪家的小姐,也可能是~」
她頓了頓,沒把「太子」兩個字說出來。
但她知道,俞永瑞聽懂了。
俞永瑞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我跟你說過沒有?陛下問過我。我拒了。」
夏思安偏過頭看他。
「上個月的事。陛下說想挑幾個孩子進宮陪讀,問我覺得怎麼樣。我說,孩子們還小,在家裡讀讀書、學學規矩就行了,宮裡規矩大,怕拘著了。」
夏思安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人,說話永遠是這麼滴水不漏。
明明是自己不想讓孩子去,說出來的理由卻是「怕拘著了」,既給了陛下台階,又沒把話說死。
「他怎麼說?」
「陛下沒再提這個事情,直接轉移話題了。所以這件事,暫時不會有什麼下文。就算真要進宮,你也別想太多。」
夏思安不想想太多,可她是一個母親。
一個母親,看見女兒眼裡有了心事,怎麼可能不想太多?
寧寧那孩子,從小就懂事,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可越是這樣,她越心疼。
「永瑞。」她叫他。
「嗯。」
「你說,寧寧是不是有點什麼心思了?」
俞永瑞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知道夫人問的是什麼,不是陪讀的事,是太子的事。
「她才十歲。」
「十歲不小了。我十歲的時候,已經會想心事了。」
「你是你,她是她。別把你的經歷往她身上套。」
夏思安知道他說得對,可她還是不放心。
「睡吧。」俞永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明天我去跟寧寧聊聊。」
夏思安「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靠進他懷裡。
俞永瑞的手臂環過來,把她圈住,下巴抵在她發頂。
......
第二天一大早,俞永瑞難得沒出門。
不是因為公務不忙,而是因為今天他有件大事:送女兒上學。
毓秀書院,京城最有名的女書院,坐落在城東柳巷深處。
裡頭念書的都是京城各家的貴女,門檻高得離譜,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俞知寧去年考進去的時候,收到了來自長輩不少獎勵。
馬車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