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箱子裡面終於有了輕微的動靜。
關棠趕緊拉開被角,一張蒼白的臉露出來,皇帝眯著眼,猛一下,還不能適應驟然照進來的火光。
他先看見關棠,嘴唇動了動,隨後越過她肩頭,看見了哈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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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哈木圖將刀插入刀鞘,搶上前去。
恭恭敬敬地托住皇帝的後背,既想趕快把人抱出來,又怕碰疼了皇上。
「腿。」關棠提醒,「先把腿挪出來,蜷久了,不能直接站。」
哈木圖立即照辦。
皇帝扶著他的肩,腳觸到地面,麻木的一點兒不聽使喚。
哈木圖把皇上扶到旁邊坐下,隨即跪了下去。
「主子,奴才救駕來遲!」
「好。」皇帝的手按在他肩上,啞著嗓子道,「來了就好。」
說完這一句,皇帝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關棠站在旁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哈木圖跪在地上也不敢抬頭,硬生生地受著。
皇帝抬了抬手,想叫他起來,目光卻落在他袖口的血跡上。
「你傷著了?」
「不是奴才的血。」哈木圖回道,「慈寧宮前已經清乾淨了。主子放心,御前侍衛就在外頭。」
皇帝向敞著的門看去,屋外的廊下站著御前侍衛。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朝關棠點了一下頭,「你是朕的恩人!」
關棠鼻尖莫名一酸,趕緊轉身,取出帶來的龍袍。
「皇上先穿上衣裳,這裡涼。」
她抖開袍子,哈木圖起身幫著托住皇帝的手臂。袍袖有些難套,皇帝的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伸進去。
關棠捏住袖口,等他慢慢穿好,再將衣襟攏嚴。龍紋在燈下展開,盤上皇上的胸前。
方才躲進柜子里蜷著的人,終於有了天子的模樣。
皇帝垂眼看了看衣襟,又看向門外,胸膛起伏几次,聲音漸漸穩下來。
「慈寧宮的奴才,都綁了。」
「是。」門外侍衛應聲。
皇上停了一息,手掌按住膝頭,「把太后也帶上,回養心殿。」
關棠聽見殿外的哭聲陡然低下去。
方才還喊著「太后娘娘救命」的嬤嬤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再沒發出一聲。
關棠走到門邊,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
院子裡跪滿了被綁住的人,燈籠照著一張張灰白的臉。她挨個看過去,那些宮女太監,把頭埋得很低,肩膀微微發抖。
關棠的目光忽然停住,不對!少了一個人!
她迅速掃過台階、廊柱,轉身又去看寢宮門口,心裡剛松下來的那根弦一下繃緊。
「陸懷仁呢?」
關棠撥開擋住視線的侍衛,又往院中走了幾步。
她俯身一個個看遍,沒有發現陸懷仁的蹤跡,難道是趁亂逃出去了?
關棠心中警鈴大作,她此次進京,為的就是報仇雪恨,怎麼能讓陸懷仁成漏網之魚呢?
「我去找陸懷仁!」關棠轉身便走。
「等等!」哈木圖在廊下叫住她。
關棠腳步一頓,臉色不大好看。
「不是攔你。」哈木圖看了一眼她握緊的手。「別一個人去找,帶些人去。」
「他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麼罪,真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什麼都做得出來。」
關棠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急火壓住。
是她急糊塗了。如今有兵有刀,憑什麼還要一個人鑽暗巷、翻高牆?
哈木圖叫來一名侍衛:「你帶一隊侍衛,跟著妙安夫人。聽她吩咐,務必護住她。」
「是!」那侍衛轉向關棠:「夫人,要去哪裡?」
關棠望向宮牆外漸漸褪色的天。
今夜,宮裡的動靜瞞不住人。方才的刀聲、喊聲,離得近的幾處宮殿都應該聽見了。
這個時候,一個外臣跑去敲宮妃的宮門,誰會開?誰肯開?誰敢開?
除非……是他自己的女兒。
「去棲鸞宮。」
關棠說完帶頭往外走,身後跟著一隊穿著黃馬褂,威風凜凜的御前侍衛。
棲鸞宮離慈寧宮不遠,宮門關的嚴嚴實實。
關棠在門外站定,看著兩扇門中間那道細縫。
裡面有燈光,有人走動,分明都沒睡,敲門聲響過三遍,才聽見一個又輕又遲疑的聲音。
「誰呀?」
「開門!」侍衛道。
門內靜了一會兒,木栓拖動的聲音才慢慢響起。
小太監只開一條縫,先露出半張臉,待看清外面的黃馬褂,臉上的睏倦便全沒了。
「各位大人,娘娘已經歇下,這……」他一邊說,一邊往回縮,竟還想把門合上。
領隊的侍衛伸手抵住,輕輕一推,小太監被帶得向後退了幾步,還沒站穩,門已大開,人已經進來了。
「妙安夫人,請。」
關棠跨過門檻,那小太監這才認出她,嘴唇動了一下。她沒等小太監開口,先問道:「陸貴妃在哪裡?」
「在、在寢殿……」
可他的眼睛卻朝後面瞟了一下。
關棠看得清楚,沒有拆穿,只向領隊的侍衛遞了個眼色。
「你們兩個守住門,不能放走一個人。」領頭侍衛立即叫兩個人留下守門,自己帶著人跟著關棠向里走。
正殿亮著燈,廊下卻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宮女急忙迎過來。
她們瞧見這一隊帶刀的侍衛,腳下頓時亂了。
棲鸞宮二進院子,帶後面的配樓,房間不少,藏個把人還真不太好找。一間間開門,一張張床底下看,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今夜有刺客逃到後宮,你們要是知情不報,與刺客視為一夥。」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先答。
宮人陸續被叫到院中,個個睡眼惺忪,待看清陣仗,又紛紛垂下頭。
關棠看了一圈,開口道:「今夜有刺客逃進後宮。有人往哪個方向去了,進過哪扇門,你們看見多少,說多少。」
沒人應聲。
那小太監縮在人群後頭,試圖用前面人的身子擋住自己。
「奴婢不知道……」一個宮女細聲道。
「不知道,我不怪你。」關棠看向她,「知道卻替著遮掩,就是同黨。待人搜出來,你再說怕主子、不得已,便晚了。」
棲鸞宮的宮女太監都是新來的,並沒有誓死報效主子的心腸。
陸貴妃能嚇住她們,這隊御前侍衛也能。
只需讓她們明白,繼續藏著,到底是誰先倒霉。
那宮女臉色一白,旁邊另一個宮女悄悄扯住她袖子。兩人都沒開口,眼睛卻先後瞟向後院配樓。
關棠心頭一動,順著那道目光望去。
「搜後面的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