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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先斬後奏

  「記住了?」

  「記住了。」

  「一句別改。哈木圖聽了,自會明白。你說什麼,他都會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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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停下來,緩了一口氣,又低聲交代了幾句。

  「好,您先藏好。」關棠不敢耽擱,急急說道:「我去找哈木圖。」

  皇帝抓住她的衣袖。

  關棠以為他還有話,回過頭,卻發現他只是看著她。

  那隻手抓得很緊,她等了一息,低低道:「放心,我會回來。」

  皇帝這才鬆手。

  這裡不能再待了。暗門大開著,誰過來瞧一眼,都能看見他們。

  關棠先去門邊聽了聽。

  外面的人正在西邊翻箱倒櫃,東殿剛搜過,門還敞著。

  廊下有一盞燈被碰歪了,光落在台階旁,照出半幅空蕩蕩的門框。

  她回來扶皇帝:「能走麼?」

  「能。」皇帝話答得硬,腳才落地,膝頭就軟了。

  關棠一把架住他。他大半個身子的分量壓過來,她胸口一悶,險些跟著跪下。

  皇帝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

  關棠將他的手臂繞過自己肩頭,將他搭在肩上的胳膊又往上託了托,艱難地往外走。

  東殿臥室的紫檀櫃一人多高,幾乎抵到屋頂,底下是放鋪蓋的躺櫃。

  關棠掀開櫃蓋,抱出兩床被褥,胡亂扔在地上,做成搜翻後的樣子。

  「皇上,得委屈您再躺一會兒。」

  皇帝沒說話,扶住櫃沿,自己慢慢坐了進去。

  關棠護著他的頭,讓他側身躺下,膝蓋蜷著,剛剛能容下一個人。

  關棠將一床被子蓋在皇帝身上,「聽見聲響也別動,我來會先叫您。」

  皇帝點點頭,低聲道:「嗯。」

  關棠輕輕放下櫃蓋。走到門口,她回望了一眼。

  被褥散在地上,柜子沉默地立在暗處,看不出裡面藏著什麼。

  關棠收回目光,轉身踏進了夜色,趁亂出了慈寧宮。

  ……

  養心殿的燈還亮著。

  哈木圖單膝跪在殿內,手裡捧著一封密信,封口用紅蠟密封著。

  「皇上,遞送密信,一隊人足夠了。御前的人若全數調走,您這裡……」

  哈木圖肩背寬闊,腰間佩刀垂在身側。他正在向御座上的人回話。

  「朕自有安排。」榻上的人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地說。

  「讓你帶人去,你去就是。何時輪到你替朕做主了?」

  哈木圖低下頭,「奴才不敢。只是皇上身邊夜間值守、殿前換防,都有定例。

  若是把御前侍衛都調走,出了岔子,奴才擔待不起。」

  「有誰要你擔待?朕說了,自有安排。你快去快回!」

  殿中靜下來。

  關棠藏在廊柱後,緩緩將攥著衣角的手鬆開。

  是哈木圖!

  皇帝讓她找的人就在眼前,險些要被一道假旨意打發走了。

  她若晚來一會兒,未必追得上。

  「是。」哈木圖領旨起身,將密信收進懷裡,退出殿門。

  他走到階下,卻停了停,心中疑竇叢生,可皇上當著他的面嚇得旨意,讓他又不得不遵命。

  關棠不敢出聲,外面不止一個侍衛。

  她沿著牆根移過半步,讓自己的影子在轉角露了一瞬,隨即收回。

  「誰?」哈木圖看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果然朝這邊來了。

  關棠聽見佩刀輕輕碰著甲片的聲音。

  哈木圖離轉角尚有兩步,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出來!」

  關棠站直身體,從暗處走了出去。

  哈木圖看清她的臉,眉頭非但沒有鬆開,反倒皺得更緊。

  「妙安夫人?」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夜行衣,「你怎麼在這裡?誰准你穿成這樣入宮的?」

  關棠下意識看向他身後。他立刻側過半步,堵住她望向正殿的視線。

  這人真是警覺得很。

  「統領,借一步說話。」

  「就在這裡說。」

  「這裡不成。」

  「夫人。」哈木圖的聲音冷了下來。

  「宮中有宮中的規矩。你就算有御賜金牌,也不能深夜在御前躲躲藏藏。」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她的衣服。

  「你這是去哪了?」

  關棠仰頭看著高大威武的哈木圖,說:「你若真想知道,就低一下頭。」

  哈木圖沒動,眼裡浮出明顯的怒意。

  關棠知道這話聽著有些不像樣,可她沒有工夫耽擱,索性上前一步。

  哈木圖手裡的刀出了半寸,冷冷地看著她。

  關棠心口猛跳,腳下卻沒退縮。她踮起腳,將皇帝教她的話,原封不動地說在哈木圖耳邊。

  說到一半時,刀回到了鞘里。

  關棠說完,退開少許,看見哈木圖臉變得煞白。

  那是皇帝的救命暗語!

  他盯住關棠,嘴唇繃得緊緊的,過了片刻,才從牙關里擠出一句:

  「皇上可安好?」

  他問出這句話,關棠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下了。

  「還活著,只是很虛弱。」

  哈木圖猛地望向養心殿。

  關棠立即伸手,攥住他按刀的那條手臂:「別看了,裡頭那個是替身。」

  哈木圖胳膊上的肌肉硬的像石頭。

  「統領,現在不能驚動裡面的人。」

  哈木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封蠟封密信就收在那裡,方才他捧著它,領了一道要把御前侍衛帶出宮的旨意。

  關棠看著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

  「難怪……」哈木圖低低道。

  「今夜進殿前,外面換了人。我問了一句,說是皇上的意思。」

  哈木圖的手從刀柄上移開,攥了攥拳,「派我連夜帶上御前侍衛出宮送密信,我說留下一隊,他不允。」

  關棠說:「他只是替身。背後是太后和陸懷仁。」

  哈木圖看向她,眼神變得陰沉。

  關棠原以為他會追問,會不信,至少要驚訝一聲。

  他卻只問:「你從哪裡聽來的?」

  「慈寧宮。陸懷仁當著我的面,問他們為什麼沒有殺皇上。」

  「他們正在找。再找下去,未必搜不到,所以咱們不能耽擱。」

  「皇上現在何處?」

  關棠將東殿、臥室、紫檀櫃,一一說清,連院中搜人的往哪裡去了,也儘量講明白。

  哈木圖聽著,目光卻始終留意著她身後的廊道。

  有人提燈經過,兩人便同時住口。

  「皇上還有口諭,說九門提督是太后一族的人,你調兵時若遇抗命,可以先斬後奏。」

  最後幾個字,關棠說得很輕。

  從皇帝口中聽來時,她就知道分量不輕。

  此刻傳到這個握刀的人耳中,幾句話便可能決定許多人的生死。

  哈木圖沒有再問,他向著慈寧宮的方向,極低地應了一聲:「奴才領旨。」

  「走,我帶你去救……」

  哈木圖卻轉身往養心殿走。

  關棠愣了一下,追上半步:「你不趕緊去救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