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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見此金牌,如朕親臨

  到了雲舒齋,推門便是清冷的新鮮氣息。

  皇帝起初嫌涼,泡過藥浴,披著衣裳坐下來,雖說皮膚上的紅疹沒有退,卻不像昨日那樣難以忍受,便不再說什麼了。

  到了用膳時,看著面前幾樣素菜,皇上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拿起筷子。

  「朕倒像是來清修的。」

  關棠替他看過紅疹,道:「能睡個好覺,比多吃一口葷腥強。」

  皇帝瞧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等關棠再次施針之後,皇上靠在軟枕上,眼皮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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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公還拿著薄毯等吩咐,忽然聽見輕微的鼾聲,手上的動作便放得極輕。

  關棠站在榻邊看了一會兒。

  那張臉睡著後,少了幾分逼人的威勢,眉眼卻反倒更清楚。

  她又想起溫泉水霧中的人影,以及小樓上那一句帶著醉意的話。

  此刻,關棠可以肯定,那人不是皇上。

  皇上在宮裡,渾身瘙癢難耐,一夜沒合眼;

  那人卻在陸府的雕花樓上喝酒尋歡。

  可想明白之後,關棠心裡又多了一個更大的疑問。

  那人與皇帝長著同一張臉,又有同樣的聲音,陸懷仁究竟想做什麼?

  李公公小聲喚她:「夫人?」

  關棠回神,收好針匣,跟著退到外間。

  接下來兩日,皇帝總算能安穩入睡,身上的疹子也漸漸退下去。

  關棠每日來換藥、施針,雲舒齋的人見她進門,像見著了救星。

  李公公更是早早替她留好位置,茶也是溫的,不燙手。

  這一日收針後,皇上說:「你為朕解了憂,朕賞你一樣東西。」

  李公公捧著一個紫檀托盤進來,關棠原以為又是賞些奇珍異寶之類的,抬眼看去,竟是一塊金牌。

  「要用什麼藥,去太醫院拿。」皇帝靠著軟枕道,「這金牌你收著,見此金牌如朕親臨。在這皇宮中,無人敢攔你。」

  「臣婦謝皇上。」關棠趕緊接過金牌,這可是個寶貝呀。

  關棠掂了掂金牌的分量,眼裡終於有了真切的喜色。這可比珠寶好用多了。

  她今天謝得格外誠懇,皇帝看著,反倒笑了一下。

  「倒是這個合你心意。」

  「臣婦替皇上取藥,也方便些。」

  「你若沒嫁人,能長留宮中,朕也省心。」

  關棠捧著金牌的手微微一頓,立即低頭:「臣婦會盡力替皇上治好紅疹。」

  關棠只接了後半句,至於長留宮中,那還是免了。

  顧淵在宮外等著她,阿棣也在邊城等她,她可不打算自己一輩子這座宮殿之間來回。

  金牌妥帖收進袖中,關棠辭了出來。

  走下石階時,風吹散衣襟里沾上的藥氣。關棠徑直去了長春宮。

  安公公來開門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前些日子能見上一面,已是意外之喜,誰料關棠又來了。

  他往她身後瞧,沒看見皇后宮裡領路的人,反而有些遲疑。

  「棠姑娘這是……」

  關棠把金牌給他看了一眼。

  安公公立刻側身讓路,臉上的喜色比她還深,快走幾步,親自去通報。

  關嬪聽見聲音迎到門口,「怎麼也不先讓人說一聲?」

  關棠走過去,關嬪卻先捉住了她的手腕。

  「手怎麼了?」

  掉胳膊的布已經拆去,只是掌心的傷還沒好全。關棠原想說不礙事,見姐姐盯得緊,只得先把長樂宮的事講了。

  說到侍衛拔刀,關嬪把手裡的繡花針擱下,再也沒拿起來。

  「下回先遣人叫皇后。」

  「來不及,陸貴妃的人已經堵到跟前了。」

  「那也不能……」關嬪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

  不能什麼?不能還手,便任人拿走?

  她在這宮裡住了這麼久,卻說不出一句真正能保住人的話。

  關棠反握住她:「姐姐,我知道輕重。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倒有另一件事,要趕緊告訴你。」

  屋裡的人被遣出去,門帘落下。

  她湊近些,把那夜在陸府小樓上的所見說了,尤其是皇帝發病、皇后前去侍疾的時辰,一一對給姐姐聽。

  關嬪起初皺著眉,聽到後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是說,兩處同時有人?」

  「對。宮裡這個有人守著,陸府那個在喝酒尋歡,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關棠說完,心裡本該鬆快,見姐姐臉色沉下去,卻也沒能笑出來。

  「你有沒有告訴旁人?」

  「還沒有。」

  「那就先別說。」關嬪握緊她的手,「這事比陸家害人還要大。

  誰知道那個人是從哪兒來的,又是誰安排的?

  你貿然說出去,聽的人究竟幫你,還是要你的命,你分得清麼?」

  關棠沒有回答。

  她剛剛還想,拿到金牌便方便了許多,如今聽姐姐這樣問,

  「湖心島也別再去了。」關嬪又道,「顧淵闖過一次,他們必會加緊防備。

  你就算水性好,能在水裡來去,可上了岸呢?總不能次次都逃得脫。」

  「我知道。」

  「別只嘴上應。」

  關棠笑了一下,故意把手往姐姐掌心送了送:「這回是真應。前夜凍成那樣,我也不想再下水了。」

  關嬪被她逗得稍稍鬆了眉,仍鄭重道:「宮裡的話,不要看著誰親近,就全說給誰聽。連皇上待你好,那是眼下用得著你。」

  關棠點頭。

  她想起養心殿裡皇帝接茶時那一點遲疑,也想起自己收針後,他只因身上瘙癢,立即把陸貴妃拋到了一邊。

  皇上所謂的好,她如今看得明白。

  「姐姐,陸貴妃那裡,你也不必像從前那樣忌憚了。」關棠轉開話頭,「她以後唱不了曲兒了。」

  關嬪一愣,猛地看向她。

  「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她嗓子倒了。」關棠說得輕,關嬪卻還看著她。

  關棠索性將金牌從袖中取出來,放進姐姐掌心。

  「皇上的病在好轉。等他能上朝,顧淵他們就能去告御狀,柳管家的證詞,還有密信。姐姐,咱們不是一點指望也沒有。」

  關棠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那晚我以為皇上同陸懷仁是一夥的,真覺得前頭沒有路了。原是我認錯了人。」

  關嬪低頭看金牌,指腹撫過邊緣,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棠兒,多虧還有你。」

  「你別只謝我。」關棠看著她,「上回給你的丹藥,吃了沒有?」

  「吃了。」

  「睡得好嗎?」

  「也好些了。」姐姐抬眼,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

  「我想好了,不能就這麼耗下去。景琰還小,我得好好活著,看著他長大。」

  關棠鼻間一酸,堂姐終於有鬥志了,想著明天,想孩子長大的事,這比多少丹藥都管用。

  「那你還缺什麼?我去太醫院拿藥,順手一併帶來。」

  「什麼都能拿?」

  「只要是宮裡有的都行。」

  關嬪想了想,居然起身去照鏡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將鬢邊頭髮抿好,有點不自在地回過頭:

  「你那些養顏的藥,還能不能做?排濁的,香體丸、玉肌丸,也替我做些。」

  關棠望著她,忽然笑出了聲。「能!你要多少,我都給你做。」

  「你看看,我這張臉,當真不能看了?」

  「好看。」關棠走過去,挨著她往鏡子裡瞧,「再養些日子,更好看。」

  鏡子裡兩張臉湊在一起,姐姐伸手推了推她的額頭。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關棠恍惚了一下,竟像還是從前在家,姐妹兩人擠在妝檯邊爭著照一面鏡子。

  她沒躲開,反而朝姐姐貼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