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接話。
他從箱子裡挑出一塊灰黃礦石，在指腹下轉了轉。
礦石表面沒有靈光，內部卻藏著穩定的土源紋。
又一塊。
再挑一塊。
三塊礦石被他單獨放到了旁邊。
烏沉的笑停了一下：「沈公子看中這幾塊了？」
「這幾塊能拿來護陣。」
沈硯把其中一塊掂在手裡，隨後塞進自己的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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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送給羅寂，免得他修個陣盤都能把牆炸了。」
遠處的蘇晚棠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姜青蘅低頭看著竹筐，手指在筐沿敲了一下。
她沒說話，臉上卻露出幾分嫌棄。
烏沉沒有追問羅寂是誰，只盯著剩下的礦石。
沈硯繼續挑選。
他專門找帶土源紋和護脈紋的礦料，連著取了七塊。
礦石表面都不出眾，裡面的規則卻足夠穩定，正適合拿來做防護陣材。
「這些算錢。」
沈硯合上木箱，「我用焚脈花和回命苔跟你換。你有多少原礦，我就收多少。」
烏沉的眼神立刻亮了。
「藥材的事好說。只要沈公子肯進礦洞，裡面還有更好的貨。」
他往坑中央指了指。
「最深處的礦層剛挖開，外面這些全是挑剩的。沈公子親自下去，肯定能挑到滿意的。」
沈硯看著那條通往坑底的坡道，沒接話。
烏沉走近幾步，聲音壓低。
「您帶來的獾獸鼻子靈，礦壁里的毒垢它能處理。只要清掉那層東西，底下的礦脈就能繼續挖。原礦和藥材，咱們都能多賺一筆。」
他把話說得輕巧，眼睛卻一直盯著闕明夷。
那不是在看一頭凶獸。
那是在看一件能幹活的工具。
闕明夷的爪子在地面壓出幾道淺痕。
沈硯收緊繩子，擋住烏沉的視線。
「先進去看看。能不能清，得聽它的。」
烏沉趕緊點頭，轉身吩咐護衛準備礦燈。
就在這時，礦坑深處傳來一聲細細的哭聲。
聲音很短，落進礦道後便斷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烏沉臉上的笑僵住，守在坑邊的礦工也紛紛抬頭。
第二聲哭聲很快傳來。
這次近了許多。
礦道旁的帳篷里，有人慌忙撞開門帘，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他腳下踩空，差點摔進礦車，爬起來後便衝到烏沉面前。
「礦主，出事了！」
烏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喊什麼？」
礦工喉嚨發乾，抬手指著後方帳篷。
「清毒的那個水靈根女修，肚子裡有靈胎！」
烏沉的手慢慢鬆開。
那名礦工剛喘了口氣，帳篷里又傳出哭聲。
這一次，聲音悶在布簾後面，斷斷續續，聽得人頭皮發麻。
烏沉側過臉，朝幾名礦工抬了抬下巴。
「把人帶出來。」
四名男修士立刻衝進帳篷。
裡面傳出桌椅翻倒的聲音，還有女人虛弱的掙扎。
很快，四人拖著一名女修走了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沾滿礦泥，袖口被扯破，長發散在臉側。
她雙腿發軟，腳尖一直擦著地面，整個人根本站不住。
四名礦工沒有半點憐憫，拖著她的胳膊便往前走。
女修的手卻一直護在腹部。
她已經神志不清，嘴裡反覆念著什麼。
聲音太輕，沈硯聽不清，只能看見她的手指不斷收緊，護得十分用力。
她的腹部已經鼓起。
哭聲又從裡面傳了出來。
蘇晚棠的手按住了布包中的劍柄。
姜青蘅指節發白，竹筐被她捏出一道裂痕。
沈硯抬起兩根手指，壓住了她們的動作。
這裡的防禦陣還在運轉，周圍全是烏沉的人。
現在動手，礦坑裡的女修會先遭殃。
烏沉走到女修面前，彎腰看了幾眼。
「什麼時候發現的？」
礦工趕緊回答：「剛才送她進淨化池，她突然倒了。後來肚子裡傳出哭聲，才發現已經有靈胎了。」
「早幹什麼去了？」
「她一直穿著寬袍，平時也不讓人靠近。我們以為是毒垢積在腹中，誰能想到……」
烏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別廢話。找個會接生的，把她看住。」
沈硯的眼神沉了下去。
烏沉轉頭吩咐：「母體不能死，靈胎更不能出問題。水靈根生下來的孩子，養大後還能繼續進礦。」
那名女修似乎聽見了這句話。
她渙散的視線動了一下，手臂立刻護得更緊。
身體明明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仍在往後縮。
烏沉皺了皺眉。
「按住她，別讓她傷到孩子。」
四名礦工一擁而上，壓住她的肩膀和手腕。
她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哭喊，腹中隨即傳來更清楚的哭聲。
沈硯握著繩扣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烏沉還在旁邊安排人手，打算把女修送去礦場後門，找大夫保住靈胎。
幾名礦工聽完後鬆了口氣，甚至開始商量以後由誰負責看守。
沈硯沒有再聽下去。
他看著那隻護住腹部的手，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淨化池裡的黑水剛漫到那名女修的膝蓋，兩個礦工便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身子虛得厲害，手還護在腹部。
黑水每翻一次，裡面便傳出一聲細弱的哭響。
「按穩了，別讓她亂動。」
烏沉站在池邊，語氣平靜得嚇人。
女修抬起臉，嘴唇乾裂，聲音只剩氣音：「求你……別碰孩子……」
烏沉低頭看著她，手指敲了敲池沿。
「水靈根生出的靈胎更乾淨。你得護好它，別自己弄死了。」
女修的手指一下收緊，指甲陷進衣料里。
沈硯站在礦坑邊，手裡的長繩沒有動。
蘇晚棠藏在右側石柱後，劍柄已經被她握得發白。
顧汐月貼著另一側礦壁，左臂纏著布條，水氣被她壓在體內。
姜青蘅低著頭，竹筐邊緣已經被她捏出裂紋。
沒人出聲。
現在動手，礦坑四周的陣紋會先落下來。
池裡的女修撐不了多久。
【靈侍姜青蘅忠誠度增加五點。當前忠誠度：五十八。】
金色文字在沈硯眼前停了片刻。
他抬手，輕輕敲了下繩扣。
闕明夷伏在腳邊，獾首貼著地面，尾巴一動不動。
「沈公子，咱們先往裡面走。」
烏沉抬手示意礦工放人，自己帶著幾名護衛走向礦洞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