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有追問。
地聽台測出的時間只剩一日，烏沉卻還在外面報五日。
他究竟是真不清楚，還是故意拖慢災潮消息，已經很明顯了。
車隊經過一處廢棄礦坡時，顧汐月的聲音再次傳來。
「主人，西側有兩個廢礦洞，門口守著不少人。」
她停了停，呼吸明顯亂了。
「裡面關著水、火兩系靈根女修。」
沈硯抬手壓住闕明夷的腦袋，防止她聞到外面的氣息後發出動靜。
顧汐月繼續傳音：「有個水靈根女修，身上長滿了礦毒膿瘡。她們都被關在洞裡，門口有人輪換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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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的指腹在繩扣上緩緩收緊。
那些女修不是犯人，也不是礦石。
烏沉卻把她們關進廢洞，用靈根替自己清理毒垢。
顧汐月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主人，我還看見了陸緋。」
沈硯抬起眼。
「她被拖到其中一個廢洞門口，幾個礦工圍著她取樂。」
顧汐月每說一個字，聲音就低一分。
「她的靈根已經殘了，連站都站不穩。有人拽她的衣袖，有人拿酒碗逼她喝。她不肯，他們就推她，周圍的人還在拍手起鬨。」
車廂里的空氣壓了下來。
陸緋。
聽潮閣里那個被烏沉買走的靈姝。
當初她還被人包裝成稀有水靈根，掛在高台上讓客人競價。
烏沉帶走她後，沒過多久，她便成了礦洞裡清毒垢的工具。
沈硯看著車簾縫隙外的黑山，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乾淨。
蘇晚棠抱著玄蔓歸源劍，手指按在劍鞘上。
她聽見了顧汐月的傳音。
沈硯沒有回頭，只輕輕搖了下手指。
蘇晚棠盯著他的背影，指腹在劍鞘上停住。
此時拔劍，陸緋救不出來，西側藏著的人也會全部暴露。
顧汐月顯然也想衝出去。
「主人，她快撐不住了。」
沈硯壓低聲音傳音：「先穩住她，別現身。」
「可那些人還在……」
「我說，先別暴露。」
顧汐月沉默下來。
她心裡壓著火，卻沒再違抗安排。
車隊轉過山口，北門已經出現在前方。
高牆封住礦區入口，牆上每隔幾步便站著一名守衛。
門外擺著三座檢驗陣盤，進出車輛都要停下登記。
烏沉掀開車簾，朝前方抬了抬手。
「開門，先把虞夫人的人領到北崗。今晚所有礦車都從北門進出，西邊廢洞不許靠近。」
他說得很自然，眼睛卻一直盯著沈硯。
沈硯聽見西邊廢洞幾個字，便把手搭在闕明夷頸後的長繩上。
「西邊關著什麼？」
烏沉臉上擠出笑容。
「幾名不聽話的女修，礦工閒著沒事逗她們玩。沈公子別往心裡去，礦場一直這樣。」
沈硯看著他，抬手拍了拍闕明夷的腦袋。
獾獸抬起頭，露出一排尖牙。
烏沉身後的護衛齊齊退了半步。
「你們管這叫玩？」
沈硯聲音不高，車廂里的人卻都聽得清楚。
烏沉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沈公子初來礦區，有些規矩還不熟。」
「我來做生意，不來學你們的規矩。」
沈硯重新放下車簾，隔斷了烏沉的視線。
礦車緩緩駛入北門。
門內的護衛比門外更多，虞夫人的人已經被帶到牆邊，身上搜得乾乾淨淨。
幾名礦主手下圍在旁邊，表面是在盤問，實際是在盯人。
烏沉下車後，親自去接人。
沈硯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北門上方密集的陣紋，又將顧汐月的位置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西側廢礦道已經進去了。
只要不驚動北門守衛，蘇晚棠和姜青蘅很快就能接上她們。
顧汐月的聲音再次傳來。
「主人，陸緋看見我們了。」
沈硯的手指壓住繩扣。
「她沒有喊，只是一直往這邊看。」
「主人，她認出我了。」
顧汐月的聲音發顫。
沈硯抬眼看向西側山坡，那裡只有幾盞昏黃礦燈，遠處傳來礦工粗魯的笑聲。
他用鎏魂語姬傳去一句話。
「先藏好，別回應她，也別讓任何人發現你們的位置。」
礦車停在一片新挖開的黑色礦地前。
車輪還沒停穩，烏沉便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他抬手擋住迎面捲來的礦塵，回頭招呼沈硯下車。
沈硯牽著闕明夷走出車廂。
獾獸剛踩上地面，耳朵便豎了起來。
「坑底有水源規則。」
闕明夷的聲音直接傳進沈硯識海，帶著壓低後的獸吼。
「水裡混著很多死靈識，散不乾淨。」
沈硯的手指在繩扣上停了一下。
「先別靠近，聞清楚再動。」
闕明夷伏低身體，尾巴貼著地面，沒有再往前。
蘇晚棠和姜青蘅換了粗布短衣，跟在兩名護衛後面。
蘇晚棠把玄蔓歸源劍藏在舊布包里，木靈氣收得乾乾淨淨。
姜青蘅則壓住體內土氣，手裡提著一隻裝礦樣的竹筐。
兩人看著周圍，誰也沒有出聲。
這座礦坑比遠處那些礦洞大得多。
坑壁一層壓著一層，底部被挖出數條斜向下的礦道。
幾十根黑色石樁立在坑沿，石樁之間牽著細密陣線，陣紋沉進地面，隔一會兒便亮一下。
沈硯掃了一眼，眼前浮出金色文字。
【檢測到大型防禦陣。】
【陣法狀態：持續運轉。】
【陣法用途：藏息、鎖靈、反擊。】
坑邊還有幾名修士守著陣眼。
他們不時打開石盒，把靈石塞進凹槽。
每次靈石落下，坑底便傳來一聲沉悶震動。
礦塵從坡面滾下來。
沈硯看向深處。
那裡有一股規則氣息不斷往外擴散。
每次擴散，周圍的陣紋便跟著亮起。
氣息很雜，卻有一股獨特的星落力量藏在最下方。
他沒有貿然試探。
這裡的陣法布置得很密，真正危險的東西，未必在明面上。
烏沉走到一排木箱旁，抬腳踢開最外面的箱蓋。
「沈公子，這些都是近幾日挖出來的原礦。」
箱中堆滿了大小不一的礦石，顏色各異。
有些帶著赤紅斑紋，有些內部藏著灰白晶線，還有幾塊表面布滿細小土紋。
烏沉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赤色礦石，滿臉堆笑地遞過來。
「這種赤輪晶，浮燈城裡很難見到。拿去煉器，能省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