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修被重新拖回帳篷。
布簾落下，哭聲也被擋在了裡面。
蘇晚棠的腳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沈硯沒有回頭，只用手指在繩扣上點了兩下。
先忍。
礦道越來越窄，頭頂垂下的黑色晶棱不斷刮過衣袍。
烏沉走到一處石台前，取出陣牌，按進凹槽。
四周的陣紋接連亮起。
表面看，這是用來防範黑潮的護礦陣。
靈光沿著礦壁緩慢流動，覆蓋了前方和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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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掃過腳下，眼前浮出金色文字。
【檢測到多重防禦陣。】
【檢測到三座裂晶弩陣。】
【當前隱藏用途：封鎖退路。】
烏沉還在裝模作樣地檢查陣牌，沈硯卻盯住了礦壁下方。
礦壁上的岩層被靈氣反覆沖刷過，留下細密而規整的裂紋，乍看像是天然形成，細看卻能發現，那些裂紋正好沿著陣紋延伸。
碎石之間，暗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滅，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脈絡，埋在岩層深處緩緩搏動。
烏沉指尖掠過陣牌邊緣，動作從容，神情也挑不出半點異樣。
可陣牌下方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只有靠近礦壁的那一角被靈氣震散，露出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缺口。
沈硯的目光停在那裡，沒有移開。
三股靈氣從弩陣深處回流，最後全都匯到同一處。
它們彼此交錯，卻沒有半分外泄，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牢牢牽引著。
那股力量沒有對準礦洞外面，箭口也沒有朝向黑潮來處。
它們只對著來時的路。
這三座弩陣，根本不是為了擋外敵。
是為了不讓裡面的人出去。
「陣開了，沈公子可以放心走。」
烏沉回頭招呼，臉上重新掛起客氣。
沈硯抬腳跨過一塊碎礦，隨口問道：「烏礦主這麼熱情，礦洞裡藏著什麼寶貝？」
烏沉摸了摸腰間陣牌：「當然是好東西。只要你身邊那頭獾獸替我清掉毒垢，下面的源晶礦層可以分你一半。」
闕明夷耳朵抖了一下，爪尖在地面刮出幾道淺痕。
沈硯看向前方。
礦道盡頭，一面灰黑色岩壁擋住了去路。
岩壁中嵌著密密麻麻的星痕，幾處裂口裡流出暗紅色光芒。
光芒每隔幾息跳動一次，四周的礦石便跟著輕輕震顫。
【檢測到星落規則殘留。】
【檢測到高濃度異質靈氣。】
烏沉走到岩壁旁，拍了拍上面的礦層。
「這就是礦場最深處。外面的礦石都算普通貨，真正值錢的東西在裡面。」
他看向闕明夷，眼神落在獾獸的爪子和牙齒上。
「它能聞出毒垢，也能把裡面的髒東西清乾淨。你替我做事，我給你源晶。」
沈硯握著繩扣，手指慢慢收緊。
「你連它吃什麼都沒問，就開始給它安排活了？」
烏沉臉上的客氣淡了幾分。
「魔物留著，本來就是幹活的。」
闕明夷抬起獾首，喉嚨里滾出低沉的聲音。
沈硯按住長繩，沒讓她撲出去。
他盯著烏沉，眼神落到對方靴底的黑泥上。
泥里混著赤紅細砂，正是顧汐月傷口中逼出的東西。
「你認識它。」
烏沉的手指停在半空。
沈硯繼續往前一步：「你知道它能清毒垢，也知道它身上有九紋金胎。連它魔化前叫什麼，你都清楚。」
烏沉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礦洞裡只剩陣紋運轉的嗡聲。
「闕明夷。」
這個名字從烏沉嘴裡吐出來時，蘇晚棠的劍在布包里輕輕一震。
沈硯的眼神沉了下去。
烏沉抬起下巴，語氣也不再遮掩：「岩獾部的大女兒，源金仙血，九紋金胎。她在寒礦失控的消息，早就傳到我這裡了。」
「所以你才盯上她？」
「我盯上的是能活著幹活的人。」
烏沉抬手指向那面星落岩壁，聲音變得乾脆。
「赤輪礦區深處有黑潮殘息。靈根越好的女修，沾上以後越容易活下來。活下來的人，靈根會被改掉，能替礦場清理毒垢。」
他頓了頓，目光朝來路掃去。
「撐不過去的，扔掉。撐得住的，繼續用。陸緋那種，只是壞得早。」
顧汐月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肩頭輕輕發抖，包紮好的左臂又滲出一點血色。
沈硯看著烏沉：「你把人關進廢洞，拿她們的靈根養礦。現在連靈胎也不放過？」
烏沉扯了下嘴角，沒接這個問題。
「沈公子，浮燈城裡做礦的都這麼幹。你若真想裝好人，就不該帶著那頭魔物進來。」
「少替爺找台階。」
沈硯鬆開繩扣，往旁邊讓了半步。
「晚棠，汐月，青蘅，出來。」
三道身影從石柱後走出。
蘇晚棠掀開布包，玄蔓歸源劍落入掌中。
青藤沿著劍身爬出，根須扎進礦縫，木靈氣立刻鋪開。
顧汐月抬起右手，水線繞過她的手腕，貼著地面流向兩側。
她咬住牙，壓下左臂傷口傳來的疼痛。
姜青蘅放下竹筐，腳掌踏過碎石。
土氣沉入地下，礦洞兩邊同時隆起半尺高的岩脊。
木、水、土三股靈力一起出現。
礦工連連後退，幾名護衛拔出兵器，手掌卻在發抖。
烏沉盯著三人，臉色變了幾次。
沈硯牽著闕明夷走到岩壁前，抬眼看向陣紋。
「把人當礦用，還敢叫我進來談生意。」
烏沉五指扣住陣牌，指節發白。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陣牌上的紅光開始聚集。
三座裂晶弩陣同時發出輕響，弩槽緩緩打開。
細長的晶箭從黑暗裡探出，箭尖鎖定了沈硯等人的退路。
蘇晚棠側身擋到沈硯前面。
顧汐月抬手護住受傷的左臂。
姜青蘅腳下土層翻動，正要抬起岩牆。
烏沉的手指即將按下陣牌。
沈硯卻已經抬腳，踩住礦壁下方那塊不起眼的凸石。
石面下沉。
一圈偽裝陣紋剛亮起，便被他的腳掌硬生生壓滅。
三座裂晶弩陣同時卡住。
烏沉按在陣牌上的手停住了。
三座裂晶弩陣已經打開，晶箭露出半截箭槽。
陣光在箭身上來回閃動，始終沒能完成蓄力。
他低頭看向礦壁下方。
那塊不起眼的凸石還留著沈硯的腳印，附近的陣紋斷了幾截，靈氣全堵在迴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