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醒了的消息,裘菁在電話里只說了五個字就掛了:「她醒了,沒事。」
但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最先到的是卓苓宴,她穿了一身素淨的黑色高領衫,頭髮扎得利落,眼睛底下兩團青黑,顯然這些天沒怎麼睡好。
她沒進門就先在病房門口站住了,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裡面的人,才輕輕推門進來。
道煦之靠在床頭,臉色還白著,但精神頭比前兩天好多了,正百無聊賴的盯著天花板數裂縫。
看見卓苓宴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沖人咧嘴笑了笑。
卓苓宴站在床邊,愧疚中混著心疼:「你沒事就好,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道煦之嘗試擺了擺手,牽扯到胸口的傷,疼得她齜了一下牙,「嘶——我是自願的,跟你沒關係,你別往心裡去,你沒事,我也算沒白努力。」
卓苓宴沒接這話,只是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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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道川策和道錦華也到了。
道川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急,進來先看了女兒一眼,見她確實醒了,臉色也不錯,那股一直繃在眉間的陰沉才鬆了半分。
道錦華跟在他身後,進了門先上下打量了道煦之一圈,確認人是真的沒事了,才慢慢吐了口氣,嘴角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爸,姑姑,你們來啦。」道煦之沖他們笑了笑。
「嗯。」道川策走到床邊,伸手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確認沒發燒,才收回手,聲音低沉但平穩,「醒了就好,好好養著,別的事不用管。」
道煦之點頭,心裡惦記著蘇夜棠。
她之前跟蘇夜棠約好了要給她弄孩子的事,現在系統告訴她好感度已經夠了,病灶也解決了,那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她得把這件事跟蘇夜棠說一聲,讓對方安心。
正想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駱傅染和蘇夜棠一前一後進來了。
駱傅染在前,風塵僕僕,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底帶著明顯的急切。
她一進門,目光就落在道煦之身上,腳步加快了幾分。
蘇夜棠跟在她後面半步,神色克製得多,但進門時那一下微微加速的步子還是露了餡。
道煦之先沖駱傅染笑了一下,喊了聲「傅染」,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面的蘇夜棠身上。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種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後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的興奮從眼底漫上來,整個人看著都有勁了。
「夜棠!」道煦之的聲音還帶著重傷之後的虛,但語氣里的高興勁兒壓都壓不住,「我能給你個孩子了!」
這句話落下去,病房裡安靜了。
裘菁手裡還拿著剛才給道煦之擦臉的濕毛巾,動作停在半空。
道川策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隻手還搭在扶手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
道錦華站在窗邊,剛把包放下,聞言緩緩轉過頭來,臉上難得露出一抹詫異與茫然。
不是,等會兒等會兒,子彈不是打在肩膀麼?咋還能給道煦之打變性了?
蘇夜棠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沒聽懂那句話里的每一個字。
她張了張嘴,視線從道煦之臉上移開,掃過屋裡所有人的臉,又移回來。
那張一貫從容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種手足無措的空白。
駱傅染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道煦之見蘇夜棠沒反應,以為她忘了。
她著急了,身子往前傾了傾,牽扯到傷口,疼得她眉心跳了一下,但她顧不上,又重複了一遍,比剛才還大聲:
「我能給你個孩子了!夜棠!你以後不用再兩頭堵了!」
道川策緩緩轉過頭,看了裘菁一眼,裘菁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無聲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道錦華站在窗邊,輕輕咳了一聲,把視線移向窗外,表情微妙。
蘇夜棠終於回過神來了,她看到了道川策和裘菁的表情,看到了道錦華那刻意迴避的目光,也看到了駱傅染站在床邊那根繃得筆直的背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那點失控壓下去,儘量平靜的開口:
「我知道了,這事……不著急,你先養好身體,等你好了我們再談。」
道煦之聽她應了,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整個人都鬆了下來,靠回枕頭裡。
她朝駱傅染伸出手,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撒嬌:「傅染,來,我想你了。」
駱傅染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道煦之伸著手,臉上掛著笑,眼睛裡映著病房的白光,亮亮的。
她的手舉在輸液管旁邊,指尖因為失血過多還有些蒼白,但掌心的溫度應該是暖的。
可駱傅染的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她站在那裡,當著滿屋子的人,當著道川策和裘菁的面,當著蘇夜棠和卓苓宴的面,眼淚就那麼直直的砸了下來。
她咬緊了嘴唇,沒有發出聲音,肩膀卻止不住的微微發著抖。
她怕。
從那天晚上站在雪地里決定解除綁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怕。
她把那根看不見的線剪斷了,之前道煦之對她的所有感情都將化為虛無。
她想要相信道煦之愛自己是真的,可還是止不住去想萬一不是真的呢?
萬一道煦之對她好,只是因為那個系統的要求呢?只是習慣了有人在身邊,只是因為一時的新鮮和溫柔,只是因為道煦之本來就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很好的人呢?
她不敢想。
可這幾天道煦之昏迷不醒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家裡,翻來覆去的想,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甚至想過,道煦之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會不會是找自己,還是先找別人。
她告訴自己別那麼沒出息,可那顆心就是不受管束的往下沉。
而現在,道煦之醒了。
道煦之叫了聲「老婆」,說了「我想你」。
可就在前一句話里,她還無比興奮的對蘇夜棠說「我能給你個孩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以為道煦之真的不喜歡自己了。
道煦之看著駱傅染的眼淚,整個人愣住了。
臥槽,媳婦怎麼哭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