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昏迷後，救護人員衝過來的腳步把地上的碎雪踏得四濺，軍綠色的擔架在她身邊放下，有人單膝跪下來，用剪刀從她領口往下剪，動作又快又穩。
外套、裡衣，一層層被剝開，露出左胸偏上那個還算清晰的傷口。
「是槍傷。」急救員的聲音發緊，回頭跟同事低喝，「先壓迫止血，上擔架，快！」
道川策站在兩步外，沒有跟上去。
他整條手臂都是紅的，剛才按在道煦之傷口上的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隻手攥成拳，又慢慢鬆開，對身邊的親信低聲說：「你們跟車，隨時給我消息。」
親信應了聲，帶著兩個人追著擔架跑了。
道川策站在原地，看著道煦之被人抬出視線，似乎最後一點溫情也隨之離去。
他咬了一下牙，下頜線繃得像要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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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朝人工湖的方向走去。
湖邊，幾個安保隊員正把卓苓宴從水裡拉上來。
她渾身濕透，臉色青白，頭髮和衣服全貼在身上，樣子狼狽得不像話。
有人遞了塊干毛巾過去，她沒接，目光直直的越過他們，落在道川策身上。
道川策沒說話，他走到她面前，把一條厚毛毯丟給她。
動作不算重，卻也沒有一點溫度。
卓苓宴接住毛毯，嘴唇動了動，道川策已經轉過了身，語氣冷淡：「上車說。」
卓苓宴裹上毛毯，由人領著走到道川策的車旁，坐進了后座。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可她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道川策坐在她旁邊，中間隔著一個座椅的距離，像隔著一整條冰河。
「山間雅境是你負責的地方。」道川策開口，沒有看她，「里外二十多個人，帶刀的，帶槍的，怎麼進來的？為什麼沒有人預警？」
卓苓宴抓了抓身上的毛毯，指尖還是僵的。
她沒有繞彎子，直說道：「我身邊有內鬼，今天山間雅境的安保全被換了，後山原本有我們內部的巡邏通道，但今天那條線上沒有人。」
道川策沒有說話，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的雪地上，思忖了一會兒，隨後轉回來，看著卓苓宴，慢慢的開口。
「煦之中了一槍，我趕到的時候，她還在跑，身上有血，有汗，還有泥。」
「衣服破了幾處，手掌心也磨爛了，有人追著她喊打喊殺，她就帶著那些人在屋子裡鑽，一直撐到我的人到。」
「倒下之前，她跟我說你在湖裡，她說把你藏起來了，她連自己喘不上氣，都還惦記著讓我們來找你。」
卓苓宴的眼眶一點一點紅了，手指在毛毯上絞得死緊。
道川策繼續說著，觀察著：
「她流了很多血，衣服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你見過一個人身上的血能多到把整件衣服都泡透嗎？」
「她左胸中槍，還在雪地里跑了那麼久，我抱著她的時候，她的體溫在快速往下掉，眼睛都聚不了焦，她跟我說她想睡一會兒，那種情況下想睡，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卓苓宴沒有回答，她的臉白得厲害，連嘴唇都在抖。
有眼淚掉下來，砸在膝蓋上的毛毯里，悄無聲息的化開。
道川策看了她好一陣子，眼中的殺意漸漸散去。
理性來說，他知道這件事跟卓苓宴沒什麼關係，卓苓宴沒有任何理由對付道煦之，對付道家，但這件事就是卓苓宴引起的。
這次會面的場所也是因為是在卓苓宴的地盤上，他才沒有太過擔心。
但沒想到卓苓宴是個廢物，自己的地界都能防不住。
若非道煦之在意，這樣的廢物就不該留了。
想到道煦之昏迷前還在惦記卓苓宴，道川策強壓下火，移開視線，聲音低沉壓抑：「我給你時間，讓你把人揪出來，但你只有一次機會。」
他頓了一拍，看向卓苓宴：「我只有這一個女兒。」
卓苓宴用力點了一下頭，她沒擦眼淚，只抬起眼，看著道川策的側臉，聲音沙啞卻清楚：「我明白。」
急救車裡。
警報聲拉得尖銳，一路撕開山道的寂靜。
道煦之躺在擔架床上，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一陣急促又微弱的滴滴聲。
急救員已經給她插了氧氣管，胸口用厚厚的紗布壓著，但血還是慢慢洇出來，在白色紗布上開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心跳又掉了。」一個急救員壓著嗓子說。
「別停，繼續。」另一個低頭換藥，額頭上全是汗，「這路有積雪，不能開太快，聯繫醫院那邊趕緊把搶救室空出來。」
車廂里很靜，除了儀器的聲音，只剩下氧氣瓶里極輕的氣流聲。
道煦之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呼吸都淺得幾乎聽不見。
她的手垂在擔架邊上，身體已經冰涼了。
裘菁是在二十分鐘後接到電話的，她原本正往道氏集團趕，忽然發現家裡的保鏢和司機少了大半，心裡就浮起了一點不好的影子。
她撥了道川策的電話，撥了三次才通。
電話那頭的風聲很大，聽起來涼颼颼的，可這份冷冽遠不如道川策給出的信息帶給裘菁的破壞力。
「煦之中槍了，在急救車上，正在往醫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