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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救援趕到

  道川策的車隊進山的時候,是大中午,天空晴朗。

  雖然山間有積雪,但天氣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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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后座,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

  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了。

  駱傅染的電話是四十分鐘前打來的,聲音很亂,喘得厲害,但關鍵的幾句都聽清了。

  山間雅境有人帶刀行兇,目標是卓苓宴,道煦之留下斷後,她們先跑了。

  道川策掛掉電話之後,只說了一句話:「往山間雅境開,用最快的速度。」

  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車頭在盤山路上甩出一聲尖銳的響。

  後面的兩輛車緊跟上來,貼著山壁呼嘯而上。

  行到半途,對講機里傳來前車安保隊長的聲音:「道總,前方發現駱總和蘇總,在路邊林子裡,沒有明顯外傷。」

  道川策讓車停下,沒等車停穩,門已經被外面的人拉開。

  駱傅染和蘇夜棠站在幾棵粗壯的松樹後面,頭髮散著,衣擺上沾著草屑和灰。

  看到道川策的車,駱傅染幾乎是從樹後衝出來的。

  「道總,煦之還在裡面!」駱傅染的聲音是啞的,嘴唇乾得起皮,呼吸急促,「她把人都拖住了,還有苓宴,讓我們跑,我……我聯繫了安保,但一直沒接通,我只能打給您。」

  「上車。」道川策沒多問,偏頭示意,「先下山,去醫院等著。」

  「我不走!」駱傅染抓住車門,手背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我來了,我要進去接她!」

  「你能進去幹什麼?」道川策的語氣終於重起來,眉間擰出一道深深的痕。

  「進去之後,是你保護別人,還是別人騰出手保護你?你是個聰明人,這種時候不要胡鬧,也不要給我添亂,我現在沒心情跟你廢話。」

  駱傅染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眼睛裡那層光抖得厲害。

  蘇夜棠站在她身後,臉色也白得嚇人,但到底比駱傅染多了一分冷靜。

  她伸手拉了拉駱傅染的袖口,低聲說:「聽道總的,我們跟著進去,只會添亂,讓道總先去救人。」

  聞言,駱傅染才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但整個人卻頹了不少,連肩膀都塌下去一截,她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但凡她強大一些,是否能幫上道煦之了呢?是否就可以不用這麼被動了呢?

  「好,我們在醫院等。」

  道川策點了下頭,沒再看她,轉身坐回車裡。

  車隊重新啟動,沿著山路繼續向上,道川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眸子裡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制,只剩下一片冷沉沉的黑。

  「給駱總她們派兩個人護送。」

  「已經安排了。」副駕駛上的助理趕緊回頭應了一句。

  車隊終於到了山間雅境,外門大敞著,崗亭里沒有人,幾把椅子翻在地上,像剛經歷過一場倉皇的逃離。

  道川策的人手不等吩咐,已經分成三路往園區里包抄。他帶了幾個人,沿著主路往裡走。

  走了大約五六分鐘,他聽見了聲音。

  有人在跑,腳步很雜,很重,一邊跑一邊罵,還夾著一道特別清亮的、帶著喘的笑聲。

  「沒抓到沒抓到,這邊呢這邊呢!」那聲音聽著耳熟得要命,尾音往上飄,跟逗貓似的。

  「你給我站住!」身後追的人氣急敗壞,聲音像從嗓子眼裡劈出來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那你來啊,我在這呢,就差一點。」道煦之從一棟小屋後面冒出來,手裡還拽著那根棍子。

  她渾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幾處,頭髮也散了,跑起來一顛一顛的,但身影矯健,跟頭豹子般,快速穿梭。

  追她的人足足有八九個,被她遛得七葷八素,臉上青的紅的都有,衣服灰撲撲的,比她還狼狽。

  道煦之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正好看見遠處道川策帶著人站在那裡。

  她眼睛猛地一亮,嗓子一扯就喊起來:「別追了別追了!抱頭趴下!再追我找我爸了!」

  「找你祖宗也不好使!小賤人你等著的!等我抓到你,我乾死你!」後面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罵了一句,腳下沒停,喘得跟風箱似的。

  道煦之笑了一聲,笑聲里有種「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的意味。

  她轉身就往道川策的方向跑,後面的追兵跟了幾步,忽然看到前面站著的那些人,統一的黑色外套,統一的冷臉,手上拿的傢伙比他們的刀長出一大截。

  有人慢慢停下了腳,有人還在慣性往前沖,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道川策帶來的人像開了閘的潮水,無聲又兇猛地涌了過去。

  不過短短几十秒,那幫追兵就已經被按的按、踹的踹,刀飛了一地,人疊著人,全數制服。

  而幾乎就在同一秒,系統在道煦之腦海里響起了提示。

  【宿主:檢測到救援已到場,解除傷口封鎖,關閉特殊給予的極限體能,痛覺恢復中。】

  「等——」道煦之只來得及在心裡吐出這一個字。

  所有的感覺都回來了。

  那一瞬間,她終於明白什麼叫「痛到耳鳴」。

  先是胸口,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條從她前胸硬捅到後背,還在裡面攪了一下。

  緊接著是全身的筋肉,像被從骨頭上扒下來又重新貼回去,每一寸都在叫囂。

  耳朵里嗡的一聲,世界的聲音像是被抽空了兩秒,又猛地涌回來,變成一片尖銳的、漫長的嗡鳴。

  她的膝蓋沒來由的一軟,手裡的棍子脫了手,整個人像從高處被甩下來,直直朝地面砸去。

  「煦之!」

  她好像聽見她爸在叫她,又好像沒聽見。

  地面離她越來越近,她能看見灰白色的石板縫裡嵌著的碎草屑。

  然後世界猛地一歪,她摔了下去。

  腿磕在石板上,應該是疼的,可她已經分辨不出哪裡在疼了。

  那種痛是從身體最深處翻上來的,像一座被壓了太久的火山,忽然找到了出口,轟的一下,把她整個人都燒穿了。

  她想蜷起來,想喊出聲,可嗓子像是被血堵住了,只能發出一點氣音。

  她的手指死死的摳著地面,指甲縫裡滲出血絲,眼前的黑色一層一層的往上漫,像夜晚快速上漲的潮水要把她一點點吞沒。

  道川策已經沖了過來,他在道煦之倒下的前一刻接住了她。

  觸手一片黏濕,低頭一看,女兒胸前全是血,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還在不斷的往外滲,溫熱的,帶著鐵腥味。

  他飛快的扯開她破損的外套,傷口在左側鎖骨偏下,洞口不大,但位置不妙。

  他做了這麼多年道氏的掌權人,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一刻,他的手還是抖得不行。

  他不敢去想這個傷口是什麼造成的,更不敢想女兒挺過去的概率。

  「煦之!」道川策呼喚著,聲音裡帶著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慌急,「別睡!看著我,看著我!醫生,叫醫生!」

  周圍的人瞬間亂了。

  道煦之躺在道川策懷裡,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她張了張嘴,發出來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卓苓宴……在人工湖裡……我藏起來了……傅染和夜棠……」

  「找到了,都找到了。」

  道川策打斷她,眼眶發紅,手掌按在她傷口邊上,仿佛要把那股不斷往外涌的血硬按回去,但這毫無意義,鮮血還是在奔涌。

  「駱傅染和蘇夜棠在路上,已經安全了,卓苓宴我馬上派人去接,你撐住,你聽見沒有?你給老子撐住!」

  道煦之的眼睛半闔著,睫毛上沾著凝固的血珠。

  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胸口的痛已經開始發麻,她覺得身體輕了,像泡在溫水裡,很困,很想睡。

  那個「睡」的念頭一冒出來,就好像有無數雙手在狠狠往下拉她。

  「爸……」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氣若遊絲,「我好累……我想睡一會……」

  「不准睡!」道川策的聲音劈下來,急促帶著劇烈的顫抖,「你不准睡!看著我!跟我說話,你跟我說點什麼,什麼都行!」

  道煦之聽不太清了,父親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悶悶的,嗡嗡的。

  她其實很想說「爸你好吵,讓人歇會吧,這一陣高強度運動真的好累啊」,可她的舌頭已經木了。

  眼前最後一點光暗下去,她終於連眼皮都撐不住了。

  世界一黑,徹底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