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靠著車門，夜風颳過來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她伸手撥開。
"抱歉，我爺爺突然去世了，一直在忙，沒來得及跟你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駱傅染的聲音松下來了，又變回了溫柔的聲線："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心臟病，我現在在老宅，我姑姑也到了。"
"你還好嗎？我過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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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煦之仰頭看了一眼天，黑漆漆的，一顆星都沒有。
"不用，我挺好，我跟我爺關係非常一般，主要是我爸…不太行。"
"你爸怎麼了？"
"回頭我再跟你細說說，一句兩句說不清。"
"好，你忙你的，有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嗯好。"
"道煦之。"
"嗯？"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等你。"
道煦之勾起嘴角："知道了，你早點休息，等我。"
"好。"
電話掛了，道煦之站在車門旁邊，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揣回兜里，鎖了車，朝院門走過去。
道錦華在廊下等她，見她過來，什麼都沒問，只說："進去吧，看看你爸。"
道煦之跟著她往裡走，老宅的院子還是下午來時的樣子，安靜，廊下的燈亮著。
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前一後，誰都沒說話。
進了正廳，道川策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面前一杯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一動不動。
裘菁坐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手背上，沒說話。
道錦華走進去，站在廳中央，看了道川策一眼，叫了一聲："哥。"
就一個字。
道川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他飛快地別過臉去，把手從裘菁手裡抽出來，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咽下去了。
裘菁站起來，對道煦之和道錦華招了招手。
"都先坐吧，吃飯了沒有？"
"沒吃不怎麼餓。"道錦華在道川策對面坐下，沒繞彎子，"哥，你該放下了。"
道川策握著杯子沒說話。
道錦華自顧自的說：「爸的喪事我準備簡辦，一會兒殯儀館的人就會過來把爸拉走。」
道川策猛然看向道錦華，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瞬間拔高音調：「那是爸！你要把他像條野狗一樣拖出去燒了嗎？」
道錦華絲毫不懼，直接凝視回去：「你把他視為父親，他有一絲一毫顧及我們嗎？！媽在臨終前還在擔心他無人照顧，結果他呢？有些事只是不願去細查，出軌這件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你敢確保他在媽得病後沒出去野嗎？！」
「死者為大，他已經死了......」
道川策話到一半，就被道錦華一把揪住衣領狠狠揪了起來，怒吼：
「妄言！爸這一輩子做過什麼好事嗎？你怎麼判斷他只有一個私生子？風光大辦葬禮，如果那些人找來怎麼辦？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到我們的笑話嗎？還是生怕那些親戚不去笑話媽？」
「可是...」道川策眸子顫抖，但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沒有可是！你給我清醒點！你有妻子孩子，有事業，如果私生子鬧起來，媽的名譽會受損，我的事業會受影響，嫂子和煦之也會因此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如果這些你都無所謂，那你就去做吧。」
道錦華鬆開道川策，指著停放屍體的房間，厲聲道：
「讓所有人看看你有多麼孝順，看看你對於那一個背叛家庭，無能廢物的父親有多麼忠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自己的事業，你其他的親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個把你當狗用的父親重要！」
「媽被蒙在鼓裡，至死都認為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完美的男人，可事實是什麼？私生子比我年紀都大！」
「媽去世半年，爸就另尋新歡，當時你告訴我那是因為爸太痛苦了，這個理由現在你自己信嗎？媽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時候，你覺得爸有沒有在外廝混？」
道川策沒有回答，只是合上眼睛，這一幕讓道錦華知曉了答案，這讓她更難以接受。
道川策怎麼能這麼對待母親？明知道母親承受了那麼多，還要繼續包庇傷害母親的人嗎？
道錦華眼含熱淚怒斥道川策：
「爸死了就是死者為大，媽死了，就可以因為時間長不去顧及她的名譽嗎？你是這麼虛偽雙標的人嗎？！」
道川策依舊沉默，道錦華氣得直點頭。
「好，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可以，道氏你掌家，你想大辦就大辦，隨你，但你最好提前準備好說辭，等死後見到媽時，好好跟媽解釋吧。」
說完道錦華甩手離開，嚇得裘菁趕緊攔：「錦華別走別走，你哥昏頭了，匆匆趕來肯定沒吃飯吧，來來來，廚房有餛飩。」
裘菁一邊說一邊給道煦之使眼色，道煦之得令立即上前，一把抱起道錦華送進屋裡，嘴上念念有詞。
「姑姑，和我一起吃點吧，我好久沒跟姑姑一起吃飯。」
裘菁：？我讓你扶一把，你給人抱走幹啥？
眼看著道煦之給道錦華抱走了，裘菁也沒再跟去，道錦華最疼道煦之，道煦之纏著道錦華的話，道錦華走不了了。
裘菁來到道川策身邊，伸手為他整理了下被道錦華揪皺的衣領。
道川策看著妻子，聲音顫抖：「裘菁，你覺得我是不是很無能，我知道該怎麼做，我知道錦華是對的，但我還是...」
裘菁笑著輕輕撫摸了幾下道川策的臉頰：
「川策，你想風光大辦無非就是因為爸被別人看低了一輩子，你想在最後保全他的名譽，但我們都很清楚，爸從來沒有愛惜過自己的羽毛，也沒有愛惜過自己，妻子乃至孩子的名譽。」
「風光大辦能安撫的只有你自己愧疚的心理，而傷害的是所有活著的，在乎你的人。」
道川策看著裘菁的溫柔笑臉，小聲問：「你也覺得我虛偽嗎？」
裘菁笑得更溫柔了：「傻瓜，這不是覺得，這是事實，沒人在乎爸的死亡，沒有人會為此對你失望，但你如果執意如此，大家才會真的失望，覺得你是個偽君子。」
道川策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是不是數據對不上了，老婆怎麼會端著一張如此溫柔的臉，說明直白的話？
屋內，一起吃著餛飩的道錦華和道煦之咬耳朵。
「煦之，你說我剛剛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道煦之瞥了眼外面的父母，搖搖頭：「沒事的，我媽馬上就要給我爸雷霆暴擊了，我爸一會兒會來找你道歉的，你到時候爽快給他一個台階就好了。」
道錦華有些驚喜：「真的嗎？」
道煦之認真的點點頭：「真的。」
「為什麼？」
「因為我媽脾氣超級耿直。」
道錦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