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傅染把手機擱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眼睛盯著桌面上攤開的文件，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那通電話已經掛了有十分鐘了，道煦之的聲音還在她耳朵里轉。
道煦之的爺爺去世，駱傅染不太擔心道煦之的狀態，她清楚道煦之對她爺爺沒什麼感情，但她比較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她和道煦之的婚事。
她伸手把手機拿起來，翻到通話記錄，盯著那串名字看了兩秒，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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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得到道煦之的消息，總比白天時她自己在那胡思亂想的強。
今天上午時，道煦之說"到公司了"之後就沒再發消息。
她當時在開一個項目會，手機擱在桌面，震動過一次，她瞥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不是道煦之。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下午三點她開完會回來，手機乾乾淨淨，只有一通未接來電是她妹打的，她回了過去，聊了二十分鐘，掛斷之後又看了一眼道煦之的對話框，消息還停在早上那句"到公司了"。
她想發點什麼，打了兩行字又刪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她不想讓道煦之覺得自己閒得慌，也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太黏人，工作日的白天，各忙各的是常態，她完全理解。
但那句"到公司了"之後一整天沒動靜，放在以前的道煦之身上，幾乎不可能。
道煦之那個性格，只要不是忙得連水都喝不上一口，一定會擠個空檔發個表情包，或者拍一張午飯的照片過來，附一句"今天食堂的菜好咸"，再或者就是莫名其妙發一句"想你了"。
如果自己回復了，就跟你膩歪幾句，自己不回復，道煦之也不會催。
但今天這些都沒有。
駱傅染坐在辦公椅上把手機又拿起來，翻到道煦之的對話框。
她把自己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面，停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忙完了嗎？看了三秒，發了過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子上，看著電腦屏幕，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幾拍。
她說不清自己在怕什麼，怕道煦之回得太冷淡？怕道煦之乾脆不回？還是怕她腦子裡那個荒唐的念頭——睡到了，就淡了？
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搖了搖頭。
這個想法實在太不像話了，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道煦之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那些熱烈也好、黏人也罷，從來都是真的。
只不過是人總會胡思亂想，尤其是在對方忽然安靜下來的時候。
隨後手機震動，她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那天晚上駱傅染睡得不算踏實，她雖然知道道煦之和她爺爺關係並不親密，但這件事肯定會影響到自己和道煦之明年的婚事。
好一點推遲一年，不好就得推遲三年。
感情這種事，頭兩年如果能結那就結了，越往後結婚的概率越低，荷爾蒙漸漸歸於正常值，對於婚事會更加謹慎。
而且駱傅染不確定這件事對於道煦之的父母而言影響多大，她不想給道煦之太多的壓力，只能按下擔心，耐心等待道煦之的回歸。
一周後，臨下班前，道煦之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走入駱傅染的辦公室。
「嘿寶貝，我回來了，想我了嗎？」
駱傅染看到道煦之來了，真是驚喜萬分，立即迎了上去，抬手接過道煦之手中的花束。
「事情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不過還是很累的，所以...」道煦之靠近駱傅染，笑眯眯的，「我現在需要一個吻來補充能量。」
道煦之說那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貼上來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手搭上駱傅染握花的那隻手腕，指腹壓在腕骨上，力道很輕，嘴角翹著。
駱傅染低頭看了她一秒，把花往桌上一擱。
玫瑰落桌面的聲音還沒散乾淨，她已經伸手扣住道煦之的後頸，把人拉過來了。
這個吻比道煦之預想的重，駱傅染平時親她大多是溫和的、收著勁兒的，今天不一樣，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力度，拇指按在道煦之頸側那一小片皮膚上，摩挲了一下，又收緊了。
道煦之被親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桌沿，沒地方再退了，乾脆把手圈到駱傅染腰上，閉上眼。
親了大概十幾秒，駱傅染退開一點，鼻尖還蹭著道煦之的鼻尖，呼吸撲在對方唇上。
道煦之沒睜眼，嘴唇又往前追了一下，沒追上，才不情不願地把眼睛睜開。
"想你了。"道煦之輕聲說道。
"嗯。"駱傅染的拇指從她頸側移到耳後，揉了揉那小塊軟骨，"瘦了。"
"瘦了嗎？"道煦之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感覺，就是睡得少，我爸那幾天不睡覺，我和我媽怕他出事，就換著班盯著他。"
駱傅染沒接話，拉著她往沙發那邊走。
道煦之被她帶過去，兩個人一起坐進沙發里，道煦之順勢往側邊一歪，整個人趴在駱傅染肚子上，臉朝下埋著，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駱傅染的手落在她後腦勺，指腹插進髮絲里，慢慢地捋。
"事情都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道煦之的聲音從她肚子上方悶出來，"其實事情本身沒什麼複雜的，就是走流程火化、辦手續，也就一兩天的事。主要是我爸那個狀態一直調整不過來，他跟我姑吵了一架，吵得挺厲害的。"
"你姑？"
「嗯。」道煦之長話短說，將事情大概跟駱傅染說了下、
駱傅染低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呢？"
"被我媽說完後，我爸就清醒了，當天晚上就去找我姑道歉了，我姑給他倒了杯茶，兩個人坐那兒聊到半夜，第二天就跟沒事人一樣了。"道煦之把臉又埋回去。
"反正現在都弄完了，火化也辦了，骨灰放進了陵園那個位置，之前就買好的，整個事就這麼過去了，對外不準備公開，只有少數人知道。"
駱傅染點點頭：「那王俞棲的事，你爸怎麼處理的？」
「我爺一死，我爸下手就徹底沒輕沒重了，王俞棲她爸和她奶都被我爸送精神病院裡關著了，王俞棲跟我爸簽了長期的勞動合同，會一直在道氏工作。」
聞言，駱傅染便知道這是一箭雙鵰，控制住不該存在的私生子，壓下醜聞，並以此要求王俞棲老實本分。
王俞棲模樣看著不好惹，但就憑這點事能讓道煦之捅到道川策那，足以見王俞棲魄力和決策能力非常有限，她需要一個替她掌舵的人。
所以王俞棲喜歡追隨道煦之，駱傅染不意外。
植物會向陽而生，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