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駱傅染家回來之後的那個周一,道煦之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饜足的鬆快。
她到公司比平時還早了十分鐘,前台的姑娘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她回以燦爛的笑容,把人家小姑娘笑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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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煦之自己渾然不覺,一路上了樓,步伐輕快。
王俞棲已經復工了,正站在她辦公室門口整理文件,看見她來了,微微躬身問好。
道煦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輕快:「早啊,今天精神不錯。」
「托道總的福,這幾天休息得很好。」王俞棲小聲回答,嘴角帶著笑。
道煦之點頭,推門進了辦公室。她把包掛好,坐下之後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而是摸出手機給駱傅染髮消息。
消息發過去不到半分鐘,駱傅染的回覆就來了。
兩個人就著一些有的沒的聊了一小會兒,道煦之才心滿意足的收了手機,開始處理工作。
道煦之忙完了上午的事後,趁著午休的空檔給兩個做房地產的朋友打了電話,把購房的意願簡單說了。
地段、戶型、物業,她都有明確的想法,離駱氏和道氏都不遠,最好是獨棟,安靜一點,帶院子。
她想與駱傅染有很多個像上個周末的夜晚,但這件事回自己家,駱傅染會不好意思,去駱傅染家,駱楓玥會攪局,怎麼都不太合適。
朋友在電話那頭笑著說「道總這是要辦喜事了?」道煦之也不否認,只是笑,那笑意透過聽筒都能把人家感染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全是以後和駱傅染一起生活的畫面。
早上一起出門,晚上一起回家,周末可以賴在家裡,也可以出去爬山、射箭、開車兜風。
光是想想,就覺得日子有了奔頭。
下午兩點多,她剛處理完一批文件,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接起來。
「道煦之嗎?我是南顏。」電話那頭的聲音清冷,語速比平時快,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道煦之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有事?」
「王俞棲去哪了?」南顏沒有寒暄,直奔主題,「我聯繫不上她,她家裡人也找不到她,你應該知道她在哪。」
道煦之把筆放在桌面上,身子坐直了,語氣平淡:「王俞棲現在由我接手了,你別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南顏的呼吸明顯重起來,再開口時聲音拔高了不少:「你憑什麼不讓我問?她是我表妹,我是她姐姐,我有權利知道她的情況!你一個老闆又有什麼資格把王俞棲藏起來?你以為你是誰?」
道煦之沒急著回,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等水咽下去了,才不緊不慢的開口:「王俞棲挨她爸打的時候,你在哪裡?」
南顏像是被人在喉嚨口塞了一大團棉花,瞬間沒了聲。
過了好幾秒,她才磕磕絆絆的說:「我當時……不知道。」
「好,不知道可以理解,那你跟我講講,你跟王俞棲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真正想辦法解決過她的問題?她爸打她,她奶奶罵她,你除了事後安慰兩句,還做過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得很徹底,連呼吸聲都輕了下去。
「你沒有。」道煦之替她說出了答案,「你只會和稀泥,甚至你所謂的安慰,很可能也有你自己的私心在,你比誰都清楚黑羊效應,你姥姥不是個省油的燈,野心重,欲望也重。」
「現在有王俞棲,你和你母親的壓力都會小很多,一旦她不在,那壓力一定會落到你們身上,所以這麼多年你一直勸她忍,勸她懂事,勸她別跟長輩對著幹。」
「我能理解你想自保的心理,畢竟有不講道理,猶如瘋子一樣的家人,但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你從來沒有站在王俞棲那邊,一次都沒有。」
道煦之發覺王俞棲懦弱的時候,就有了猜想,她那麼信任南顏,為什麼還是如此懦弱?
一個人但凡有底氣,有後盾都不會怯懦至此,腿長自己身上,打不了家人還跑不了嗎?
可王俞棲不躲也不逃,就是硬扛著,這肯定是有問題的,人不是傻子,難受就跑了。
而且王俞棲不跑,不可能是無處可逃,她母親已經跟父親離婚了,她沒有什麼可顧忌的才對,但她還是沒跑,這就值得人深思了。
「我……」南顏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道煦之沒給她辯解的機會,一句接著一句繼續道:
「沒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沒資格質問能解決問題的人,你覺得自己很關心她?你的關心就是讓她繼續待在那個火坑裡當個乖巧的、聽話的、不反抗的出氣筒?你掂量過自己幾斤幾兩嗎?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這裡大喊大叫?!」
南顏的呼吸變得又短又急,隨後又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道煦之以為對方要掛斷了,南顏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我只是擔心她,這份擔心是真的。」
「用不著。」道煦之的聲音冷下來,沒有了任何迴旋的餘地,「你少和稀泥,她就能少吃點苦,閉上嘴,過好你自己的日子,管好你媽,等我這邊處理完,你自然能再聯繫上她,現在別來騷擾她。」
南顏在電話那頭重重的嘆了口氣,聲音已經軟了下去:「大概什麼時候能結束?」
「這周。」道煦之說得篤定,「這周你就會看到結果。」
南顏沉默了一秒,說了聲「好」。道煦之沒再應,直接把電話掛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道煦之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這通電話像一盆涼水,把她從這幾天的粉紅色泡泡里徹底澆醒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很荒誕。
王俞棲挺好一個孩子,怎麼攤上的全是不靠譜的家人。
親爹動手,奶奶罵街,連這個表姐看著挺像個明白人,骨子裡也是個和稀泥的,真是讓人頭疼。
道煦之重新拿起手機,翻出之前整理好的關於卓紹的罪證材料。
這些本來她打算分出一部分給南顏,幫南顏在局裡立個功,畢竟對方是法醫,這些東西到了她手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但今天這通電話讓她改了主意。
跟這種拎不清的人合作,指不定哪一步就被她那些所謂的「親情」和「顧慮」攪了局。
她把這些材料打包,直接發給了道錦華,附了一句簡單的話:【姑姑,卓紹的罪證基本都在這裡了,剩下的事得麻煩您。】
道錦華回復得很快:【收到,你不用再管了,我會聯繫卓苓宴一起處理。】
道煦之看著這行字,心裡踏實了下來。
姑姑做事從來滴水不漏,比她周全得多。
她打字過去:【謝謝姑姑。ღ( ´・ᴗ・` )比心】
道錦華回:【跟我還客氣什麼,對了,過年想要什麼禮物?我提前準備。】
道煦之盯著屏幕,嘴角翹起來:「姑姑來一起過年就是最好的禮物。」
這絕不是客套話,上次道錦華來家裡,裘菁一直端著笑,說得賊好聽,什麼會尊重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結果呢,等道錦華前腳剛走,後腳就把門一關,開始跟她秋後算帳了,而她爸那個時候是耳朵聾了,嗓子也啞了,莫名其妙就開始在書房跟著
那架勢,道煦之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耳根子發麻。
這次過年姑姑如果能來坐鎮,她就能逍遙快活了。
道錦華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她了解自家嫂子的脾氣,也清楚道煦之隨了自己哥哥,有時候皮起來能把人氣得牙痒痒。
她笑了笑,回了一句:「行,過年我去。」
道煦之看著這個答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放下手機,又處理了幾件手頭的事,看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
雖然她打算去駱氏找駱傅染,晚上一起吃個飯,再把周末的事好好回味回味。
今天她滿腦子都是駱傅染,連開會的時候都會走神,被道川策咳了好幾聲才拉回來。
她想見駱傅染,這種念頭強烈得讓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唉,分明早上才從人家家裡出來,怎麼才過了幾個小時又想了呢。
她拿起外套搭在臂彎,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媽」。
道煦之接起來,語氣輕快:「媽,我今晚不回去吃了,我去傅染那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裘菁的聲音響起來:「煦之,你現在來老宅一趟。」
道煦之的腳步頓住了,她握著手機,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怎麼了?」
「你爺爺突發心臟病,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