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傅染眨了眨眼睛。
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微微偏了一下頭，眉頭輕皺，臉上浮現出一種很純粹的、努力思考的困惑。
姿勢？什麼姿勢？溫柔一點還是熱情一點？她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沒跟上道煦之的思路。
過了兩秒，她忽然反應過來了。
這個人問的壓根不是接吻。
駱傅染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差點沒忍住翻一個很不優雅的白眼。
她忘了，眼前這個笨蛋看著正經，實際上滿腦子都是虎狼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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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這邊小心翼翼的確認情意，她倒好，一步到位，直接跳過交往跑到具體操作流程上去了。
「煦之。」駱傅染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喉嚨口的那聲笑壓了回去。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直直的看著道煦之，語氣鄭重而清晰，「我問的是，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你說那件事可以慢慢來，不用現在就討論。」
道煦之看著她，表情從嚴肅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一種有點委屈的可憐巴巴。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低下去：「你是害怕嗎？那我們可以柏拉圖，或者我躺的。」
駱傅染覺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她真的沒招了。
跟道煦之說話，永遠會陷入這種「我講東你答西」的奇妙錯位里。
她想談的是感情，道煦之想的是感情之後的技術問題。
「我不害怕。」駱傅染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但嘴角還是翹著，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我的思路和你的不在一條線上，我剛才不是在問你要不要跟我上床。」
「那你是不想跟我上床嗎？」道煦之又問，表情還是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眼睛濕漉漉的，感覺要是拒絕就會哭出來了。
駱傅染抬手按了按眉心，她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再糾結下去，自己怕是要老好幾歲，她之前怎麼沒發現道煦之這麼會磨人呢？
「我想。」她認認真真的回答，目光坦坦蕩蕩的看著道煦之，「但你會嗎？」
道煦之愣了一下，然後誠實的搖了搖頭：「暫時不會。」
她說完又馬上補了一句，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但我學得很快的！你相信我。」
駱傅染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聲笑從胸腔里悶悶的震出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還有對這個人的無計可施。
她伸手過去，隔著小半張桌子，在道煦之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一下。
「我信你。」駱傅染的聲音柔和下來，「但這件事不著急，我們可以先談感情。感情談好了，別的自然而然就會了。」
道煦之看著她的手，又抬頭看著她的臉，駱傅染的表情很溫柔，溫柔裡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堅定。
她的心慢慢的落回了肚子裡，那種因為不懂而產生的慌張散掉了，重新升起來的是一種很踏實的、很明亮的歡喜。
「我喜歡你。」道煦之開口了，她看著駱傅染的眼睛，目光認真，語氣堅定的宣布一個經過反覆驗證的結論，「很喜歡。」
「雖然我不知道我的喜歡和你的喜歡是不是同等量級的，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你在我心裡是跟其他人不一樣的。」
駱傅染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一點一點的漫上水光，那是高興到了極處才會有的濕潤。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也沒有對別人產生過這種感覺。」道煦之說著，耳尖又紅了一點，但她的目光沒有躲，「所以我想，我對你的這種情感，應該就是喜歡。」
她說完之後，像是一個終於交了卷的學生，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她的視線移開了，不敢再盯著駱傅染看，因為再看下去她的心跳就太快了。
她低著頭嚼著菜，聲音含含糊糊的從鼓鼓的腮幫子裡擠出來：「快吃飯，菜都要涼了。」
駱傅染沒有動筷子，她就那麼看著對面的道煦之，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看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看著她佯裝鎮定的模樣。
駱傅染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安靜且盛大。
「我也是。」駱傅染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也喜歡你，很喜歡。」
道煦之嚼菜的動作停了一下，腮幫子還鼓著，抬起眼睛看她。
駱傅染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而深邃，裡面裝著的東西太多了，多到道煦之看不過來。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滿嘴的菜還沒咽下去，只能含含糊糊的發出一個「嗯」的音節。駱傅染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先咽了再說話。」
道煦之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把菜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才重新抬起頭。
她的表情比剛才自然了一些，耳朵尖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穩了下來。
「那...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是的，我要和你在一起。」駱傅染的回答乾淨利落。
一時間，道煦之感覺腦海中放起了煙火，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駱傅染好感度提升至100。】
【第二階段達成：戀愛關係確認，目前好感度：135。】
【腦膠質瘤修復程序啟動。當前狀態：穩定修復中。每日修復進度與目標好感度正向相關。】
【請注意：好感度不得低於100，否則修復中斷，好感度增長越快，修復速度越快，若好感度達到200，將直接降級為良性病灶，然後繼續修復，直到最終完全康復。】
道煦之的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她幾乎是在聽到提示的瞬間就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亮晶晶的看著駱傅染，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感激：「傅染，謝謝你！」
這聲謝謝來得突然，駱傅染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應，她自己的腦海里也響起了那個久違的機械音。
【提示：達成戀愛關係，第一階段攻略完成。】
【目標道煦之腦膠質瘤進入修復期。】
【第二階段開啟：結婚，請繼續保持目標對您的好感度，達成婚姻關係後，修復將進一步加速，目標：好感度200，病灶降級。】
駱傅染怔住了。
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張沒遞出去的紙巾，眼睛看著道煦之，耳朵里迴蕩著系統冰冷清晰的播報聲。
那些被暫時拋在腦後的、關於這個奇怪系統的記憶全部涌了回來。
這個怪傢伙一直都在啊。
現在，它告訴她，第一階段完成了。
戀愛關係確認了。
腦膠質瘤進入修復期了。
這些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駱傅染的心裡卻忽然裂開了一道縫，一個念頭從縫裡鑽出來，迅速纏住了她整顆心臟。
道煦之的喜歡，到底是真的喜歡嗎？
還是因為那個系統？
還是因為那個病？
還是因為她是被選中的「目標」？
她看著道煦之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歡喜和感激都太明顯了。
道煦之是真的很高興，高興到整個臉龐都像在發光。
可那份高興底下，有多少是因為她這個人本身，又有多少是因為別的東西？駱傅染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那份喜歡是真的。
從始至終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