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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能吻你嗎?

  道煦之這三個月過得昏天黑地。

  她每天早上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未讀消息,然後一頭扎進公司,開會、審批、談判、出差,日程表密得連喝口水的空檔都要靠擠。

  道川策當初把這個項目交給她的時候,說的是「一個比較小的收尾項目,你盯著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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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信了,結果接手之後才發現,那個「小項目」底下套著中項目,中項目底下又套著一堆小項目,跟洋蔥一樣,剝開一層還有一層,沒完沒了。

  等她終於把最後一層剝完,窗外已經入冬了。

  最後一份文件簽完的那天,道煦之把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裡,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她在辦公室愣愣的坐了五分鐘,然後突然抓起手機和外套,大步流星的出了門,那架勢把門口的王俞棲都嚇了一跳。

  「道總,您去哪?」

  「駱氏,不用跟著,我自己開車。」

  道煦之到駱傅染辦公室的時候,連門都沒敲,直接推了進去。駱傅染正在批文件,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到來人是誰之後,眼底那層工作時的專注瞬間化開,嘴角翹了起來。

  「煦之?你怎麼來了?」

  「我忙完了!」道煦之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刑滿釋放的興奮,「我終於忙完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飯?」

  駱傅染放下筆,剛要開口答應,道煦之就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情緒的冷笑。

  她轉過頭。

  駱楓玥坐在沙發上,兩條腿交疊著,手裡拿著一本雜誌,正用眼角睨著她。

  那眼神里的敵意明明白白的,一點遮掩都沒有,三個月不見,這丫頭一點長進都沒有。

  道煦之淡淡的睨了回去,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後她轉回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上了一副十足的無辜,聲音也放輕了,帶著一點委屈:

  「傅染,你妹妹是在冷哼我嗎?她是不是不歡迎我來?我是不是該走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巴巴的看著駱傅染,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往下壓著,那副模樣活像一隻被人莫名踢了一腳的小狗,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受委屈了」。

  駱傅染的心跳突突的加速了。

  她哪裡見過道煦之這個表情?道煦之什麼性格她又不是不知道?

  雷厲風行,直來直去,被誰惹了直接懟回去,什麼時候委屈過?現在這模樣,分明就是故意裝出來給她看的。

  可明知道是裝的,駱傅染還是慌了神,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沒有沒有,楓玥她嗓子不舒服,剛才那是在清嗓子,我很想你,我怎麼會不歡迎你。」

  她一邊說一邊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走到道煦之身邊,兩隻手輕輕摟上道煦之的手臂,微微仰著臉看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跟她一般見識,吃飯了沒有?也快中午了,我們中午一起去吃飯好不好?賞個臉,我請你。」

  道煦之勉為其難的「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那好吧。」

  她點頭的時候,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暗爽從唇邊一閃而過,眼睛也跟著彎了一下。

  那表情轉變之快,變臉之嫻熟,把駱楓玥看得牙根發癢。

  她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的看著道煦之在姐姐看不見的角度沖自己挑了一下眉,那意思分明就是:看見了沒,你姐緊張我。

  駱楓玥手裡的雜誌被她攥得變了形,指節都泛了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回雜誌上,心裡翻來覆去的罵:狐狸精!道煦之這個狐狸精!裝什么小白兔!

  剛才還一副「我要走了」的可憐樣,轉頭就嘚瑟上了!

  我姐也真是的,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一碰上道煦之就瞎了?她那是裝的!裝的!你看不出來嗎?

  可駱傅染哪裡還顧得上看駱楓玥的臉色。

  她正挽著道煦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她想吃什麼,語氣溫柔耐心得讓駱楓玥後槽牙都咬酸了。

  「姐,我也去。」駱楓玥把雜誌一扔,站起來就要跟。

  道煦之的步子頓了一下。她側過頭,語氣客客氣氣的:

  「駱小姐也要去啊?嗓子不舒服的話,最好還是別吃太刺激的東西,要不就在辦公室多喝點熱水吧。」

  「你——」駱楓玥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駱傅染適時插進來,拍了拍駱楓玥的肩,聲音溫和但明確:

  「小玥,你昨天不是說想去找以前的同學玩嗎?正好今天天氣好,出去逛逛吧,我跟煦之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談,改天再專門陪你好不好?」

  駱楓玥還想說什麼,被駱傅染一個眼神輕輕壓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瞪著道煦之的背影看了好幾秒,才不情不願的哼了一聲,抓起自己的小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餐廳是駱傅染挑的,一家藏在巷子裡的私房菜館,安靜,雅致,菜品也合道煦之的口味。

  駱傅染提前訂了位,兩個人被引到一個靠窗的小包間裡,窗台上擺著一盆半開的水仙,陽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細長長的光條。

  菜上了一半,道煦之就憋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灌了一大口茶,像是要把這三個月的勞累全從肚子裡倒出來一樣,開始跟駱傅染吐槽。

  「我爸這個人,看起來正氣凜然的,其實滿肚子黑水。」她一邊說一邊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一塊肉,氣哼哼的。

  「說什麼一個小項目,讓我盯著點就行,結果呢?好傢夥,套娃啊,一個娃套一個娃,大的套中的,中的套小的,小的套迷你的,等我全拆完了,三個月過去了,這段時間我連來見你的時間都沒有。」

  駱傅染安靜的聽著,嘴角帶著笑,手指輕輕的轉著茶杯,時不時的點一下頭。

  她沒有插話,也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就那麼專心的、溫柔的注視著對面的人。

  道煦之說話的時候表情特別豐富,眉頭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鬆開,手也跟著比劃,偶爾還會學著道川策的語氣說上一兩句,活靈活現的。

  駱傅染看得入神,連自己碗裡的菜都忘了吃。

  「還有啊,要不是每天還能跟你聊聊天,我早就撐不住了。」道煦之說著,語氣忽然輕了一點,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含含糊糊的補了一句。

  「你每天都有給我回應,雖然每天只有一點點,但足夠讓我安心忙工作了,不然我肯定要擔心的。」

  這話她說得自然,駱傅染完全聽不出這句話背後那個「好感度系統」的意思,只當她是在說「你每天跟我聊天讓我安心」。

  駱傅染的心裡軟了一下,眼睛裡的光又濃了幾分。

  道煦之又說了一陣,從項目扯到出差,從出差扯到酒店不好睡,從酒店不好睡扯到入冬了風好大。

  她說得投入,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一個人說了好久了。

  駱傅染就那樣坐在對面,安安靜靜的看著她,杯里的茶涼了也沒換,嘴角的笑一直沒有落下來。

  道煦之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摸了摸鼻子,試探著問:「你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是我太吵了?我這個人一高興就話多,你——」

  「沒有。」駱傅染打斷了她,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很篤定。

  她看著道煦之的眼睛,目光溫和得像春日午後慢慢移動的陽光。

  「我好久沒有這樣聽你的聲音了,很懷念,也很高興。」

  道煦之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駱傅染把杯子放下來,目光落在道煦之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認真的、近乎珍惜的鄭重:

  「美好的景色可以用相機記錄,但與你相處的時間不行,所以我會用眼睛和耳朵努力捕捉,然後牢牢的保存在記憶里。」

  說完,她展露了一個很耀眼的笑容。

  那個笑容從她的眼睛裡開始,一直漫到嘴角,明亮而清澈,像是把整個冬天的光都聚在了臉上,晃得道煦之心口發緊。

  道煦之盯著她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空白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那個問題問出了口。

  「傅染,我能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