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一整個上午都沒有停過。
早上七點五十到公司，八點開第一個會，九點十五結束，緊接著是和父親道川策的視頻通話，確認了一個新的項目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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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半又鑽進會議室，跟幾個部門的負責人過了三份方案。等她把該簽的字都簽完、該回的消息都回完，已經過了午休的點。
她靠在椅背上，轉了轉發酸的脖子，伸手去摸手機。
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最上面的是駱傅染中午發來的那兩條消息。
道煦之上下翻著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自己那條「不過去了」的回覆也太乾巴了，冷冰冰的，一點都不熱情。
她連忙坐直身體，把王俞棲喊進來。
「俞棲，你去幫我買一套好一點的禮物。」道煦之從包里翻出一張卡遞過去，「要那种放在禮盒裡顯得很有誠意的，別太俗氣。」
王俞棲接過卡，點了點頭：「大概什麼價位？有偏好的品類嗎？」
「茶葉，駱總喜歡綠茶。」道煦之說著，從抽屜里翻出一沓信紙。
那紙還是她之前鬼使神差買來的，米白色的，帶著很淺的壓紋。
她拿起筆，一個字一個字的開始寫。
【傅染：見字如面。早上回覆你的時候正在忙，語氣可能不太好，你不要生我的氣。】
【我不是不想見你，是這幾天確實走不開，我爸交給我一個新的項目，要盯著，至少得忙一周。】
【然後我想著正好你妹妹回來了，你多陪陪她，等你們把該敘的舊都敘完了，我也差不多忙完了，咱們再好好把分開的這段時間補上。】
寫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段：
【我沒有因為你妹妹不開心，我很高興你們姐妹團聚，我也沒有不把你當回事，不是忽冷忽熱，你對我真的很重要。】
【等我忙完這陣子，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找你，你最近要是有什麼想跟我說的，隨時發消息，我看到一定回！——道煦之。】
她寫完看了一遍，覺得語氣真誠又不過分肉麻，滿意的折起來。
等王俞棲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回來，她把信放進去，又用一條細細的緞帶把盒子系好，才遞給王俞棲。
「你親自送到駱氏去，交到駱傅染手上，她要是不在，就等她回來再給，別轉交，然後你儘量確定她的心情後再回來嗷。」
王俞棲應了聲好，抱著禮盒出去了。
駱氏，總裁辦公室。
駱傅染正坐在椅子上出神。
她面前的電腦已經自動鎖了屏，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略顯疲憊的輪廓。
駱楓玥跑出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手機打不通，發消息也不回。
她知道自己該去哄一哄，可剛才那口氣還堵在胸口，讓她一時邁不開步子。
正煩著，門被敲響了。
「進。」她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才恢復如常。
進來的是王俞棲，她手裡捧著一個長方形的禮盒，走到駱傅染桌前，恭敬的把盒子放下：
「駱總，道總讓我給您送來的，說一定要親自交到您手上。」
駱傅染愣了一下，她看看那個禮盒，又看看王俞棲，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轉為驚訝，隨即眼底浮起一絲柔軟。
她伸手把盒子拿過來，解開緞帶，掀開蓋子。
盒子裡鋪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裡面高端茗茶，旁邊是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
她把信展開，低著頭一行一行看下去。
王俞棲站在旁邊，看見駱傅染的嘴角一點一點的翹起來，最後彎成了一個很明顯的弧度，眉眼都跟著亮了起來。
「替我謝謝道總。」駱傅染把信小心的折好，放回信封里，抬頭對王俞棲笑了笑，聲音比剛才輕快了許多，「告訴她，我收到了，沒有生氣，讓她安心忙。」
王俞棲點頭退了出去。
駱傅染把信捏在手裡，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她站起來，把信放進自己的包里，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去找駱楓玥吧。
這回她心裡那股焦躁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踏實實的、被人托住了的安定感。
道煦之沒有生氣，道煦之只是忙，道煦之說「你對我很重要」。
有這句話，駱傅染覺得眼前那些纏成一團的事情都鬆快了許多。
駱楓玥沒有跑遠。
她坐在離家不遠的一個小公園裡，坐在長椅上。
那是她每次跟駱傅染鬧脾氣時都會來的地方，姐姐知道，她也知道。
剛才跑出來的時候風一吹，眼淚糊了一臉，她坐在那兒擦了很久，眼睛腫成了兩個小核桃。
路過的人偶爾看她一眼，她也不管，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駱傅染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用鞋子一下一下的蹭地上的落葉。
駱傅染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安靜了一會兒。
「小玥。」駱傅染輕聲叫她。
駱楓玥沒抬頭，喉嚨里悶悶的：「你來幹嘛。」
「來陪你。」駱傅染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也不管她躲不躲，「你跑得那麼快，我還以為得找到晚上才能找著你。」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駱楓玥的聲音又啞又軟，可憐巴巴的控訴著。
駱傅染側過頭看她，眼睛裡帶著心疼，還有一層很深的無奈。
她伸手把駱楓玥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又用指腹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我從來沒有說過不要你，我喜歡道煦之，和我愛你，這兩件事不衝突，不是二選一，小玥，我的人生里可以同時有你們的，你把我想得這麼薄情，我會難過的。」
駱楓玥的眼眶又紅了，她吸了吸鼻子，別彆扭扭的把頭靠在駱傅染肩膀上。
沒靠太實，像在等駱傅染會不會躲。
駱傅染沒躲，反而抬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你以後也會遇到你喜歡的人，到那時候你就會明白，喜歡一個人不是要把別的人從生命里趕出去，只是生命中多了一個人的位置，我不要求你現在就懂，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不要你，我們是姐妹，永遠都是。」
駱楓玥不說話，只是往她懷裡又縮了縮。
風從花園那邊吹過來，涼絲絲的，把兩人之間最後那點緊繃都吹散了。
良久，她悶悶的開口，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那你要答應我，不能因為有了喜歡的人就不管我。」
「我答應你。」駱傅染揉了揉她的頭髮，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但你要答應我，不能每次一有風吹草動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我追起來很累的，你姐我真的歲數大了，不是年輕人了。」
駱楓玥被她逗得破涕為笑，伸手捶了她一下，不輕不重。
她抬起頭，眼睛還腫著，但裡面那股子驚慌已經消下去了大半，但還是扭扭捏捏的，不太想接受。
「那……給我點時間。」駱楓玥的語氣認真又委屈，「我可能暫時還沒辦法完全接受她，你……你別逼我太快。」
「好。」駱傅染應得乾脆。
她低頭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長大的妹妹，目光軟和得能滴出水來。
「我等你慢慢想通，我們有的是時間。」
駱楓玥應了聲，默默抱緊駱傅染，心裡琢磨著：
草，不把道煦之那個狐狸精趕走，我就不姓駱！
跟我搶姐姐，你也配？！(艹皿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