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沒有把卓苓宴的事情跟蘇夜棠說得太細。
不是她不想說,而是這件事本身牽扯的東西太多,她自己都還沒有完全理清楚,貿然全盤托出反而容易讓蘇夜棠跟著一起亂。
她只挑了幾個關鍵點講了——卓苓宴的需求,賀億安的情況,以及她們這邊需要蘇夜棠幫忙的大致方向。
蘇夜棠聽完之後也沒有追問細節。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道煦之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該她知道的時候道煦之一定會告訴她。
她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涼了的咖啡苦味更重,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個從容篤定的蘇總模樣。
「我明白了。」蘇夜棠說著,聲音溫和平穩,「有需要隨時來找我,不用客氣。」
道煦之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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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擺,低頭看了蘇夜棠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我先走了,晚上還有約。」
蘇夜棠跟著起身,送她到辦公室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流露出不舍的神色,她沒有完全放下,只是知道哪怕自己表露出了不舍,道煦之也不會為她停留,她做不到死纏爛打。
送到門口的時候她抬手為道煦之整理了下衣領,溫和一笑。
「路上慢點。」
「好,你忙吧。」道煦之笑著應下,轉身大步離開。
望著道煦之毫無留戀的背影,蘇夜棠笑了,笑容中帶著苦澀。
道煦之走出蘇氏大樓的時候,外面正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
她在路邊站了幾秒,眯著眼看了一下天,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報了駱氏的地址。
車子平穩的駛入主路,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的往後退。
道煦之靠在后座上,手指無意識的敲著膝蓋,腦子裡把剛才跟蘇夜棠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蘇夜棠這步棋算是落定了,接下來就是跟駱傅染那邊對接,把跟卓苓宴合作的具體方案再捋一遍。
到駱氏的時候,前台已經認識她了,笑著打了個招呼便直接放行。
道煦之輕車熟路的上了樓,走到駱傅染辦公室門口。
她抬手敲了兩下門後,推門而入。
駱傅染抬起頭,看到是道煦之,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的表情先是一瞬間的驚訝,然後那驚訝很快被一種瞭然的笑意取代了。
「怎麼過來了?」
道煦之的到來不在駱傅染的計劃中,但道煦之言行如一,她不止一次說想待在自己身邊,那忙完事情就過來,再正常不過。
所以驚訝歸驚訝,細想想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道煦之走進辦公室,在駱傅染給自己安排的位置上坐下,動作隨意得很。
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看向駱傅染,眼睛裡帶著一種事情辦成了之後才有的輕快。
駱傅染端詳了一下她的表情,笑意加深了一點:「遇到什麼好事了?跟蘇夜棠聊完了?」
「聊完了。」道煦之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一股一切順利的滿足感,「一切順利,之後跟卓苓宴的合作商談,我準備邀請夜棠一起來。」
駱傅染挑了挑眉:「為什麼?」
「我跟卓苓宴不對付。」道煦之回答得很直接,「而且關於賀億安的事我也不懂,夜棠很有經驗。」
雖說駱傅染和卓苓宴是好友,但道煦之不覺得有什麼需要隱藏的。
跟卓苓宴不對付就是不對付,不懂就是不懂,交給適合的人來做就是交給適合的人來做。
這些在她看來都是再簡單不過的邏輯,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自己跟駱傅染的關係入額和並不影響她對卓苓宴的判斷,反之亦然,如果覺得有什麼不適的,那是駱傅染需要處理的問題,就像駱傅染和蘇夜棠不對付,該怎麼調和是自己的任務一樣。
駱傅染聽了之後,沉默了兩秒鐘。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點了一下,故作不經意的開口試探道:「你很信任蘇夜棠啊。」
道煦之迎上她的目光,理所當然的回答道:「用人不疑,何況我跟卓苓宴又不對付,還不如交給適合的人來處理。」
駱傅染沒有接這句話,她的目光在道煦之臉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駱傅染開口了,語氣很直接:「你為什麼不喜歡卓苓宴?」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
如果說卓苓宴第一次見面給道煦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這個說得通。
卓苓宴那個人吧,傲氣,說話做事有一定的壓迫感,而道煦之又是天之驕子,她也是個傲氣的人。
兩個人碰面理論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問題是現在卓苓宴有求於道煦之,那卓苓宴的傲氣在道煦之眼裡就是不自量力的裝逼。
道煦之又非常直率,誇讚直接,噴人的時候也直接,而卓苓宴最不喜歡的就是過度直接,她會覺得道煦之不給她留面子。
所以雙方現在的摩擦和不滿,駱傅染能夠理解。
但她不理解的是卓苓宴後來已經讓步了啊,在溝通的時候明顯收斂了自己的說話習慣,這對卓苓宴來說已經是非常罕見的客氣了。
駱傅染跟卓苓宴打過不少次交道,她很清楚卓苓宴對別人是什麼態度,對道煦之是什麼態度,兩者的差距大得不是一星半點。
而道煦之也不是個小心眼的人...等等,她真的不是小心眼的人嗎?
駱傅染的思緒忽然拐了一個彎。
如果說道煦之不是個小心眼的人,那她之前到底為什麼那麼討厭自己?
這件事在她心裡擱了很久了。
道煦之當初對她的敵意來得突兀又猛烈,怎麼解釋都不聽,怎麼靠近都不行。
雖然在聚會上稀里糊塗跟道煦之親了一口後,道煦之就願意過來親近自己,但那道坎是怎麼跨過去的,她到現在都說不清楚,甚至於是否跨過去了都是個未知數。
尤其是那次她想要追問原因的時候,被那個怪東西強行攔下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問題。
那件事真的翻篇了嗎?
駱傅染在心裡轉了一圈,決定試探一下。
她輕咳一聲:「煦之,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我嗎?」
道煦之看向駱傅染,想了想說:「我都能如實回答你,但答案是不是你要的,那就不一定了。」
如實是肯定能如實,但總不能駱傅染問些道氏內部的核心信息,她也和盤托出吧,有些東西就是說不了。
駱傅染聽得出道煦之的意思,解釋道:「我明白,我不會問商業機密那種東西,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我?」
道煦之的表情頓了一下,略有尷尬的撇開視線,隔了幾秒又看了回去,語氣認真:「我不討厭你。」
「我說的是過去,過去你是討厭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