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棠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無奈。
這件事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從她意識到蘇明昃靠不住的那一天起,這個念頭就在她腦子裡轉過不知道多少回了。
每一次想到最後還是只能擱置,因為擺在面前的那個現實太直接也太難繞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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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捨不得對道煦之說什麼重話,只能耐著性子回答,有氣無力的說:「我知道這一點,煦之,但我沒有時間生,真的沒有。」
她現在連周末都沒有,蘇氏上下幾千號人等著她做決定,董事會裡那幫老狐狸虎視眈眈,她連感冒都不敢歇一天,哪來的時間去懷孕、去生產、去坐月子?
哪怕挺著肚子工作,可終究是有幾個月要離開公司,幾個月時間足以那群老傢伙翻天了,等她回來,這些年的努力很可能都將前功盡棄。
「我知道你沒有時間生。」道煦之點了點頭,一臉自信,「我現在有辦法不讓你生,但也能讓你擁有一個屬於你的孩子。」
蘇夜棠的眉心瞬間鎖了起來。
她坐直了身體,後背離開沙發靠墊,看著道煦之的眼神變得嚴肅了。
她努力控制情緒,但還是有些掛臉,嘴角向下撇了下,聲音降了幾度:「那是違法的,煦之,生育能力永遠不能當做商品來買賣!」
道煦之一聽就知道蘇夜棠想歪了,她立即搖頭,手也跟著擺了擺:「不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她往前又傾了傾身體,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很低:「我說的是類似於人造子宮的東西,我目前在研發,有把握穩定實現,但這件事國家還沒有允許,所以我們得悄悄的。」
說實在的,道煦之也沒想到這麼早就需要用上系統推薦的孕育機,但眼下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根本的解決辦法。
蘇夜棠怔了一瞬。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
她忍不住又往道煦之身邊湊了湊,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道煦之微微頷首,露出明媚的笑容。
蘇夜棠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確認她沒有在安慰自己,也沒有在誇大其詞。
道煦之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坦然,那雙眼睛裡裝著的是實打實的篤定。
道煦之見她消化了這個消息,便繼續往下說:「這件事你得幫我保密,不要跟任何人提,我這邊之前沒有著急籌備,目前還缺一些資源,但至多一年,一年後我肯定能安排好,到時候我幫你,讓你擁有一個你自己的孩子,怎麼樣?。」
一年嗎?
蘇夜棠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
一年她等得起。
甚至說如果不需要自己生,那在自己絕經前都可以,怕卵細胞不夠健康的話,她現在就可以去自家醫院,取出幾枚卵保存起來。
到時候別說一年,十七八年她也等得起,只要這件事能夠成真。
「那太好了。」蘇夜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了的興奮。
那種興奮從她的嘴角漫上來,把她整張臉都點亮了幾分,眉心的褶皺舒展開來,眼底那片一直盤踞著的陰翳似乎在這一刻也被照亮了一個角。
「如果能成功,那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她不用再兩頭堵了,也不用再在「扶不扶弟弟」和「留不留後路」之間反覆拉扯,更不用再一邊捧殺親弟弟一邊在深夜裡被道德的追問折磨得睡不著覺。
她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一個不需要任何人施捨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未來。
蘇夜棠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從那股興奮中稍微冷靜下來一點。
她的腦子已經開始轉了,一個問題很自然的跳了出來。
她看向道煦之,溫聲詢問道:「那我能幫上什麼忙?」
道煦之既然把這個計劃告訴她,一定不只是為了讓她安心。
道煦之做事向來有章法,每一步都有目的,不會無緣無故的透露一個還在保密階段的核心項目。
她一定是有需要用到自己的地方,自己也需要道煦之用得上自己。
如若道煦之不喜歡自己,那自己絕對不能白白得道煦之的幫助,互助互惠才能確保朋友關係長久健康。
道煦之也不跟她客套,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會繞彎子的人,蘇夜棠問得直接,她便答得直接:
「之後我和傅染要跟卓苓宴合作,但她的需求,我們兩個人力量不夠完成,所以我希望在需要的時候,你能幫我們一把。」
蘇夜棠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卓苓宴這個人她跟對方打過交道,是個聰明人,雖然有一點陰晴不定,但還算好相處,就事論事就行。
不過卓苓宴會認識道煦之和駱傅染,這一點讓蘇夜棠有些意外,她覺得卓苓宴絕對不是道煦之願意交朋友的那種類型。
卓苓宴說話很繞彎子,自己聽起來倒是不覺得累,可道煦之的思維恨不得就是兩條筆直的高速公路,卓苓宴和道煦之交談,必須有一個要讓步。
要麼卓苓宴讓著道煦之,說話變得直白點,要麼道煦之讓著卓苓宴,多懂點腦配合點,不過以蘇夜棠對道煦之,以及道氏的了解,前者的概率高。
何況駱傅染和道煦之一起都處理不了的事情,那能是什麼事情?
蘇夜棠沒有掩飾自己的詫異,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了一遍,越琢磨越覺得不簡單。
駱傅染的本事她是領教過的,那個人精明得很,反應快,手腕也不差,在商場上的嗅覺敏銳得像獵犬。
道煦之更不用說,道氏的資源和道煦之本人的能力擺在檯面上,誰都不會小看。
這兩個人聯手,在圈子裡能擋住她們的事情恐怕沒幾件,但道煦之卻說「力量還是不夠」,而且專程來拜託她幫忙。
這件事的分量,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重。
蘇夜棠心裡轉了幾個念頭,但面上沒有追問太多。她乾脆的點了頭,語氣篤定:「沒問題。是什麼事?」
道煦之看著她,一臉嚴肅:「你知道賀億安嗎?那個知名的小提琴家。」
蘇夜棠沉默了下,認真思忖了幾秒,把整個記憶庫都翻個底朝天后,才緩緩開口:
「知名小提琴家?我好像不認識,不過我印象中確實有一個叫賀億安的,但他是一個受抑鬱病折磨,幾乎不成人樣的小提琴手。」
道煦之眨眨眼睛:「我們應該說的是一個人,我不太了解這個圈子,他的技術不厲害嗎?」
蘇夜棠莞爾一笑:「厲害啊,但我國人才濟濟,英才輩出,哪怕是萬里挑一的人才,在我國也有十四萬,而且藝術圈相較於本事,其實影響更大的是宣傳和營銷。」
道煦之皺眉:「為什麼?不應該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嗎?」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還是那句話,優秀的人太多了,而且我國經濟和科技發展都很快,但美育這方面還是較為弱的,大多數人是聽不出來一個人藝術技巧的高低的,而營銷和宣傳抓住了這一點。」
眼看這件事似乎戳到了道煦之的知識盲區,蘇夜棠調整了坐姿,慵懶的靠在沙發背上,耐心的講述道:
「當水軍形成浪潮,持反對意見的人大多都會選擇沉默,少數堅定者也無需擔心,因為盲目者的數量超乎想像,只要抓住一部分就夠了,那些人會自發的將其捧上神壇,娛樂圈很多強捧起來的明星都是這個道理。」
「所以,如果你需要讓賀億安以知名小提琴家的身份進入大眾視野,我做得到,這不難,但在我眼裡他不是,在圈子裡他也不是,因此我不建議推得太高。」
「賀億安沒有足夠的成就來為自己的名譽背書,因此推流後很容易遭到大規模的反噬,再加上賀億安的心理很不健康,推得太高的話,一旦反噬大概率會逼死他。」
道煦之恍然,雙眼放光的看著蘇夜棠:「原來如此,幸虧有你啊,不然我肯定要走歪了。」
「客氣了,不過你為什麼問這個人呢?」
道煦之一本正經:「哦,因為卓苓宴喜歡人家,這是她需要我幫忙實現的工作之一。」
蘇夜棠愣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個音節:「啊???」
呀呵,這晴天霹靂一大瓜嘿,卓苓宴喜歡有婦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