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棠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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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道煦之對視著。
幾秒鐘的時間裡,蘇夜棠一直看著道煦之的眼睛,看得很仔細,從瞳孔看到虹膜,從眼底看到眼睫。
道煦之的眼睛很亮,裡面裝著的東西一覽無餘。
堅定是有的,那份篤定的光穩穩的落在眼底,不晃也不躲。
坦然也是有的,她直視蘇夜棠的時候沒有任何閃避,像是在說「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經得起你看」。
但唯獨沒有愛意。
蘇夜棠不死心,她的目光在道煦之的眼裡又搜尋了一圈,仔仔細細的,想要從那份堅定和坦然的縫隙里找到一點別的東西。
哪怕一點點也好,哪怕只是一個曖昧的邊角,一個不那麼純粹的眼神,一個比「朋友」多出半寸的溫度。
沒有。
真的沒有。
蘇夜棠在心底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深處提上來,經過喉嚨的時候帶出了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從鼻腔里緩緩送出去的時候,已經變得平穩而安靜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伸出雙手,摟住了道煦之的腰。
指尖虛虛的搭在道煦之後腰的衣料上,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傳過來。
蘇夜棠把下巴擱在道煦之的肩膀上,側臉貼著對方的頸窩,聞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你真的很壞啊,道煦之。」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的意味,但細細聽過去,那層調侃底下藏著的東西要複雜得多——有一點澀,有一點酸,還有一點認命之後的釋然。
道煦之愣了一下,她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回答,眉頭微微擰了一下,語氣認真得的強調道:「我是認真的。」
蘇夜棠把臉往她的肩窩裡又埋了埋,睫毛掃過道煦之鎖骨上方的一小片皮膚,聲音悶悶的,但口齒很清楚:「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
道煦之說的每一個字她都信,正是因為信,她才會說對方壞。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認真的把她當朋友,認真的為她考慮,認真的想要幫她解決問題。
這份認真貨真價實,一點水分都沒有,但偏偏不是她想要的那種認真。
蘇夜棠在抱住道煦之的這幾秒鐘里,腦子飛速的轉了一圈。
一些之前被她忽略的細節,一些被她帶著濾鏡解讀過的信號,在這一刻忽然全部串聯了起來。
她隱約感覺出來了,自己好像是誤會了。
道煦之並不喜歡自己,至少不是她所希望的那種喜歡。
那些聽上去帶著溫度的話,那些直白的關心,那些不加修飾的袒護,那些毫無保留的靠近,很可能只是道煦之的表達習慣。
這個人是獨生女,從小被道川策和裘菁捧在手心裡長大,要什麼有什麼,說什麼是什麼,大概從來就沒遇到過需要她委婉說話的情況。
道川策和裘菁也沒有糾正過這一點,就讓她這麼直來直去的長大了,有什麼說什麼,想到什麼講什麼,不藏不掖。
再加上道煦之本身對情感又比較鈍,她似乎很少復盤過去的事,也就不會反思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這一點蘇夜棠之前就隱隱有感覺,只是那時候她不願意往這個方向想。
道煦之在處理商業問題和邏輯鏈條的時候機敏得驚人,但一到情感層面,她的反應就慢半拍,遲鈍得像一台裝了頂級處理器卻配了個老舊顯示器的電腦。
她很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話是容易讓人誤會的。
她說「我是你的朋友」就是字面上的「我是你的朋友」,不附帶任何曖昧的暗示。
她說「你可以依靠我」就是字面上的「你可以依靠我」,不包含任何弦外之音。
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認知在蘇夜棠心裡落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片漣漪。
算不上痛,但確實是酸澀的,像是一顆承載了自己無數期待的果子,咬下去之後才發現根本沒熟,舌尖上留下的全是澀味。
她輕輕的呼出一口氣,把那股澀意壓下去,雙手在道煦之的腰上收緊了一點。
道煦之感覺到腰上的力道加重了,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確認的意味:「你這是願意授予我介入的權力了?」
蘇夜棠在她肩膀上嗯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
道煦之的表情鬆了一下,她抬起手,在蘇夜棠的後背上拍了拍,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兩個戰友在戰場上的一個簡短交接。
然後她從蘇夜棠的懷抱里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語氣從剛才的鄭重切換成了一種帶著行動力的輕快:
「好,那來聽聽我的想法吧。」
蘇夜棠從她懷裡抬起頭。她的眼眶還有點紅,眼角微微泛著潮意,但眼神已經從剛才的崩潰中穩了下來,恢復了幾分平時那個精明的蘇總的樣子。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恢復正常:「你說。」
道煦之帶著她重新走到沙發區坐下。
這次兩個人沒有隔著一張茶几面對面的坐,而是並肩坐在了同一張長沙發上。
道煦之側過身,一條腿屈起來壓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面對著蘇夜棠。
「破局的方法很簡單,有一個你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