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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抱住我還是推開我

  這句話徹底將蘇夜棠的情緒推到了某個臨界點上。

  蘇夜棠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速度太快,膝蓋差點撞到茶几邊緣。

  她沒有理會,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的看著道煦之,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許多。

  「告訴你了會怎樣?」蘇夜棠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燒著一團火,亮得驚人,「來居高臨下的審判我嗎?來批判我的殘忍無情嗎?!」

  她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了一下,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又彈回來。

  道煦之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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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仰著頭,迎著蘇夜棠那雙燒著火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靜。

  「我沒有資格審判你,我也不準備如此。」道煦之平靜的回答道。

  蘇夜棠的睫毛顫了一下。

  道煦之從沙發上站起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步。

  她站在那裡,語氣還是平穩的,但那雙眼睛裡的認真比剛才又濃了幾分。

  「更準確的說,我不認為任何人有資格審判你,你走到這一步,已經竭盡全力,誰再批判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論錯,錯在你那無能的家人,他們在最需要庇護你的時候推你去聯姻,待你終於勉強脫離婚姻的苦海之後,他們還是給不了你足夠的助力,讓你不得不一個人努力周旋,平衡各方。」

  「尤其是你弟弟,但凡你弟弟有過一絲心疼你,願意和你同甘共苦,並肩作戰,你絕對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樣如履薄冰的狀態。」

  道煦之一如既往的用她那篤定的語氣訴說著自己的判斷,她沒有哄蘇夜棠,哪怕她知道蘇夜棠現在情緒很敏感,但她認為蘇夜棠已經獨自撐了太久,相較於用語言來安撫,不如給予其肯定,甚至於重新定義事件。

  蘇夜棠的嘴唇抿緊了,下巴微微抬著,她沒想到道煦之會這樣說,身上炸起來的刺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收起來。

  道煦之沒有停下來,她的聲音低了一點,軟了一點,但依舊堅持說下去:「而在這種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你的道德仍然沒有放過你自己。」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蘇夜棠的眼神晃了一下。

  道煦之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某個地方被揪了一下。

  她的語氣更輕柔了,像是一個朋友在深夜裡的耳語:「我從進門到現在,沒有譴責你,沒有對你發火,我只是提出問題,可你卻這麼緊張,質問我是不是要審判你。」

  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蘇夜棠微微發抖的身體上。

  「這樣的反應只能證明一件事——你自始至終都不覺得現在的行為是正確的,你怕我也這麼覺得,甚至怕我因此看低你,斥責你。」

  蘇夜棠別開了臉,她別開的動作很生硬,這種被剖析心理的感覺讓她很無措。

  道煦之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那條從耳根延伸到下頜的緊繃線條,心裡的酸澀泛上來,堵在喉嚨里。

  她輕輕的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聲音里多了幾分無奈。

  「我不明白,夜棠,你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殘忍呢?世界上最應該愛你的人,不應該是你自己嗎?為什麼不去做呢?」

  蘇夜棠的肩膀動了一下,茫然的看向道煦之:「什麼?」

  「你一邊用理性決定兩全其害取其輕,捧殺蘇明昃來確保父親的家業最終不會被落於他人手裡,一邊在情感上,又飽受自我道德審判的折磨。」

  道煦之往前走了一小步,一點點靠近蘇夜棠,確定對方沒有躲閃的舉動後,才真正走到蘇夜棠身邊,溫聲問道:

  「你真的不累嗎?」

  蘇夜棠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側著臉,脖頸的線條僵著,嘴唇抿得死緊。

  但她的眼眶紅了。

  她當然累啊,但又能怎麼辦呢?她沒有辦法啊,蘇明昃不是個聰明的,他看不到這些,只會暗自責怪自己專權。

  可自己若不專權,父親的企業該怎麼辦?就這樣拱手贈予他人嗎?這是父親的心血啊。

  蘇氏不敵道氏,在體量和歷史厚度上也不如駱氏,可縱使不如,這也是父親一手創建的。

  父親英年早逝,蘇夜棠真的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父親給他們留下來的,最後的禮物也變成他人的成就。

  所以無論付出什麼,她都得守住,當年的聯姻,如今的捧殺,都是一個道理,也都是一個目的。

  道煦之沒有去碰她,也沒有再往前走了。

  她就站在離蘇夜棠一步遠的地方,稍微等了幾秒,確定蘇夜棠情緒逐漸平穩後,才繼續開口。

  「我是你的朋友,夜棠,你可以試著稍微依靠我一點,有困境你大可開口,我們一起努力解決,哪怕你覺得我幫不上忙,也可以將我視為樹洞,倒倒苦水也是好的,為什麼非要一個人獨自承受呢?」

  蘇夜棠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輕輕的顫著,像蝴蝶在暴雨來臨之前收緊了翅膀。

  她當然想相信道煦之,道煦之的為人她願意相信,道煦之是個很正直的人,但也正因如此,這些破事才沒辦法告訴她。

  蘇夜棠不想毀了自己在道煦之心裡的形象,讓道煦之覺得自己心機深沉,手段狠辣,連親弟弟都不放過。

  道煦之一定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她那麼陽光直率,可自己卻...

  道煦之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不開口,輕輕的嘆了口氣。

  「夜棠,你剛剛問我是不是覺得你殘忍無情,我覺得是的。」

  蘇夜棠的肩膀僵了一下,驚恐的看著道煦之。

  滿腦子都是疑惑:為什麼這樣說?剛剛不是認同自己的處境嗎?為什麼又說自己殘忍?徹底討厭自己了嗎?

  道煦之的聲音沒有停,她看著蘇夜棠已經氤氳的眼睛,把自己最後的話說完。

  「蘇夜棠,你啊,真的不夠愛你自己,同時你也不讓別人來愛惜你,這難道不是殘忍無情嗎?對自己好一點,就這麼難嗎?」

  蘇夜棠呆滯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道煦之。

  那雙眼睛裡還有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防備,還有沒來得及藏起來的脆弱,還有太多太複雜的東西攪在一起,亂成一團。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但那種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什麼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直白的暴露了她的狼狽。

  道煦之沒有再追問那個問題——對還是不對。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很有力度,但她必須說,不說她就對不住自己這『蘇夜棠的朋友』的身份。

  傷口內如果沒有異物,那可以視而不見,讓時間治癒它,但如果有異物,時間就只會讓傷口潰爛。

  道煦之始終認為朋友不僅僅要做到在對方需要時出手相助,更需要做到在對方走偏時,為其糾正。

  這一次道煦之不再等蘇夜棠回答,徑直走到蘇夜棠身邊,將其抱入懷中,輕輕撫著對方後背。

  「我不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也不是一個很體貼的人,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我的朋友在沼澤里掙扎卻視若無睹,但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所以你現在可以做出決定。」

  道煦之鬆開虛摟著蘇夜棠的雙手,繼續道:

  「推開我,結束我們之間的朋友關係,你的事我不再擁有過問的資格,未來你想如何都可以。」

  「抱住我,授予我介入的權力,讓我們一起面對問題,攜手解決。」

  「現在,你想選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