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沒有直接靠近那棟灰白色公寓,而是從外圍開始。
他在街對面的咖啡館坐著偷偷觀察工藤夫婦的一舉一動。
他看見一個打扮成中年女人從樓里出來,拎著超市袋子,臉用絲巾包著,從輪廓能看出來是一個大美女。
波本從貝爾摩德手裡接過任務後,先花了一天做功課。
工藤有希子,前國民女演員,嫁給推理小說家工藤優作後移居美利堅。
她人脈極廣,演藝圈、出版界、慈善機構都有熟人。
貝爾摩德說她們當年一起學過易容,這位工藤有希子的手藝不輸她。
這意味著,如果有人要假扮有希子,必須連她那種張揚隨性的習慣都模仿到位。
可波本第一次在公寓街對面的咖啡館裡觀察那個「有希子」時,就知道不對。
她每天上午九點出門,穿淺色風衣,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走到街角咖啡店買一杯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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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問要不要加糖,她只搖一下頭,幅度很小,像只是下巴往下壓了壓。
真正的有希子搖頭時會整個腦袋都晃,頭髮跟著甩。
她端著紙杯出來,先朝左看一眼,再朝右看一眼,然後走到垃圾桶前把杯子扔進去。
波本第一天沒在意,第二天掐了表,從出門到回家總共十九分鐘,誤差不超過一分鐘。
第三天他換了位置,在咖啡店裡假裝看菜單,耳朵豎著聽她說話。
他聽到店員問她今天過得怎麼樣,她只點了一下頭。
真正的工藤有希子會笑著會跟店員閒聊,會問今天的豆子是哪裡的。
波本還發現,她買的咖啡從來不喝。
第一天他以為只是喝完了,第三天他特意走到垃圾桶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紙杯幾乎還是滿的。
買咖啡只是一個動作,一個必須被監控拍到的「日常行為」。
後來他又上了公寓對面那棟樓的樓頂,用望遠鏡繼續盯著三樓那扇窗。
不過波本打算繼續跟著看下這兩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那天假有希子出門早,穿了深色風衣,戴寬檐帽,從公寓後門出去。
波本隔半條街跟著。
她走得不快,但路線很繞,先往北三個路口,再往東,再折向南。
波本在心裡畫了條線,這不是去任何目的地的路,這是反跟蹤路線。
她繞了將近四十分鐘,最後進了一家大型連鎖書店。
波本在門外等了十分鐘,然後走進去。
假有希子站在推理小說區,手裡翻著一本工藤優作的新書,翻到作者簡介那頁看了一會兒,合上書放回架子。
她出來後在門口打了個電話。
波本離她七八步遠,假裝看櫥窗里的文具。他聽不清她說什麼,但能看見她的嘴唇。
她說的是:「目前沒有異常。」然後她掛了電話,步子忽然快了起來。
波本沒有繼續跟。
他回到住處,把這幾天的記錄整理了一遍。
假有希子的作息、路線、動作習慣,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人不是有希子。
波本又想起公寓二樓那盞書房燈,每天凌晨兩點零三熄滅,誤差不超過一分鐘。
一個寫小說的人,不可能連續七天在同一分鐘關燈。
那是有人在按照一個固定時間表做任務的樣子。
他給貝爾摩德發了簡訊,說公寓裡那個不是有希子,工藤優作那個也是假的。
貝爾摩德回的只有一句話:他們最近那間公寓,跟著他們看能不能找到本人!
波本沒有繼續盯公寓。
他換了方向,想再確定一下工藤優作是不是也是假的。
他去了趟洛杉磯,找到工藤優作在美利堅的經紀人。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白人老頭,姓哈里斯,住在聖莫尼卡一棟靠海的房子裡。
波本沒有直接問優作,而是以日本出版方的名義約哈里斯喝咖啡。
哈里斯來了,戴著一頂舊棒球帽,看起來很高興。
兩人聊了半小時行業話題,波本才把話頭引過去:「優作先生最近有交新稿嗎?」
哈里斯搖頭:「沒有。上次聯繫快一年前了吧。他說在寫一個長篇需要閉關。」
波本問:「他有沒有說閉關多久?」
哈里斯喝了口咖啡:「他沒說,這次是有點久了。」
波本又問:「他閉關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哈里斯想了想說:「他打電話來那天,說讓我最近別聯繫他,優作從來不會失聯這麼久。」
哈里斯頓了頓,看著波本,「你是他朋友?」
波本點頭:「以前合作過。」
哈里斯嘆了口氣:「那你替我問問,他到底在搞什麼。我這邊出版社催得緊。」
波本回到車上,把哈里斯的話記在本子上。
波本當晚飛回洛杉磯,直接去了貝爾摩德的別墅。
貝爾摩德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張照片。
波本走過去看。照片裡是那棟灰白色公寓,三樓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縫隙後面,一個男人站在那裡,側著臉,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貝爾摩德把照片翻過去,背面寫了一行小字。
疑似組織代號成員。
她把照片放回茶几上,靠進沙發里,閉了閉眼:「所以他們真的把工藤優作和有希子替換了。」
波本問:「什麼時候?」
貝爾摩德說:「不能確定,可為什麼?他們想從有希子那邊得到什麼?」
他想起有希子和工藤優作的關係網。
一個推理小說家,一個前國民女演員。
他們在美利堅和霓虹都有數不清的朋友。政界、商界、媒體、警界。
如果有人要找一個能同時接觸這些圈子又不引起懷疑的身份,工藤夫婦是完美的殼。
他看向貝爾摩德。
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臉上沒有表情。
可波本看見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輕輕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