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摩德在別墅二樓的露台上擺了兩把藤椅和一張小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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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波本威士忌和兩隻水晶杯。
她換掉了睡袍,穿了一條黑色亞麻長褲和一件絲質白襯衫,領口敞著兩粒扣子,頭髮鬆散地搭在肩上。
波本上樓時,她正靠在藤椅里看一份舊雜誌,朝對面的椅子偏了偏下巴。
波本坐下。
貝爾摩德把雜誌合上,拿起酒瓶擰開,倒了兩杯。
她推給波本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然後靠著椅背看著他。
晚風從露台外吹進來,把她的發梢吹得輕輕晃,他握著杯子,手指搭在杯沿上輕輕摩擦。
「你好像不太放心。」貝爾摩德聲音懶懶的開口。
波本說:「我該放心嗎?」
貝爾摩德笑了笑,把杯子擱在扶手上:「你可以放心一半。」
波本問:「哪一半?」
貝爾摩德說:「我暫時不會害你,但是你也別想從我這裡知道太多。」
波本端起杯子,這回喝了一口。
酒液滾過喉嚨。
他放下杯子,看著貝爾摩德:「船上那件事,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看到了?」
貝爾摩德偏了偏頭,像在考慮要不要回答。
好像看到有意思的反應,她才說:「看到了。從你穿上那身服務生馬甲開始。」
波本沒動,但指尖在杯腳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沒揭穿我?」
貝爾摩德反問他:「我為什麼要揭穿你?」
波本說:「你是組織的人。」
貝爾摩德笑了聲:「組織的人,也可以有自己的算盤。」
她站起來,走到露台欄杆旁,背對著波本。
夜風把她的襯衫吹得貼在後背上,勾勒出一道瘦而直的輪廓。
「你知道我為什麼申請你過來?」她問。
波本說:「不知道。」
貝爾摩德回過頭,半邊臉被室內的燈光照亮,半邊埋在暗處:
「因為你在那邊快被撕碎了。公安在查你,組織里也有人盯你。你死在那邊,不如我調過來用。」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至少你在我手裡,還有點用。」
波本看著她的背影,「那蘇格蘭呢?」波本問。
貝爾摩德歪了歪頭,像在聽一個不太高明的問題:「他跟你不一樣。你沒發現嗎?」
貝爾摩德走回來,重新坐進藤椅,端起酒杯,在手裡轉著:「你比較好用,還有些價值。」
波本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他忽然問:「你知道那張紙條是誰留的嗎?」
貝爾摩德挑眉:「什麼紙條?」
波本看著她的眼睛。
「沒什麼。」波本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貝爾摩德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像在看一隻終於把爪子收回去的貓。「行。」
她站起來,收拾桌上的酒瓶,「明天開始有正事。今晚就到這兒。」
波本起身,走到露台門口。
貝爾摩德在他身後說:「波本。」
他回頭。
貝爾摩德站在藤椅旁,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臉映在一片柔和的暗影里。
她聲音很輕:「你那個搭檔,命硬著呢,別太擔心。」
波本看著她點了下頭,然後就離開了。
貝爾摩德站在露台上,把最後一口酒喝完。
第二天一早,貝爾摩德敲開他的房門,穿了件米色風衣,頭髮用一枚銀夾別在耳後,看起來像是要出門。
「陪我走一趟。」她說。
波本套上外套,跟在她後面出了別墅。
車子開上日落大道,拐進一片安靜的住宅區,最後停在一棟灰白色公寓樓前。
貝爾摩德沒下車,只把車窗降了一半,望著三樓一扇拉上窗簾的窗戶。
「有希子。」她說。
波本側頭看她。
貝爾摩德的目光還落在那扇窗上,語氣像在自言自語:
「工藤有希子。我最好的朋友。以前在美國一起學易容,一起騙過FBI,一起在拉斯維加斯把一整個賭場的人耍得團團轉。」
她停了停,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可最近她非常不對勁,工藤優作也不對勁。」
波本沒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貝爾摩德把視線從窗戶上收回來,偏頭看他:
「我給她打過幾次電話。
第一次,她說在寫新書,優作閉關。第二次,她說他們在國外旅行,信號不好。第三次,電話根本沒接通,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
可她的語音信箱留言,是三個月前錄的,她從來不會那麼久不改留言。」
波本問:「也許只是忙。」
貝爾摩德搖頭:「有希子不是那種人。她再忙,也會換留言。她喜歡讓別人聽到她最近的聲音。」
她把車窗升上去,發動了車。
車子緩慢地駛離那片住宅區,匯入主路車流。
貝爾摩德繼續說:「我讓人查了他們的信用卡記錄,沒有習慣性搶最新款的包包,一次兩次可以說沒搶到,這麼久了都沒有就不對勁了。」
波本聽著,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
一個暢銷小說家和一個前知名女演員,忽然停止了所有可追蹤的消費,電話不接,留言不改。
如果不是刻意消失,就是出了事。
「你懷疑什麼?」波本問。
貝爾摩德沉默了一會兒,把車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
她看著前方,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我不能自己查。我和有希子的關係,組織里沒幾個人知道。如果我頻繁去查她,被發現了,不僅我會暴露,她也會被盯上。」
她偏過頭看著波本,「你不一樣。你現在就是在組織里現在是個燙手山芋,除了我沒人會收留你。而且你很擅長找人。」
波本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棕櫚樹。
他問貝爾摩德:「你懷疑工藤夫婦的不對勁和組織有關?」
貝爾摩德沒正面回答。
她把車重新啟動,拐上通往別墅的坡道:「我懷疑的事很多。但目前我只想確認一件事。有希子還活著沒有?」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她死了,我要知道是誰動的手。」
車子停進車庫。
貝爾摩德熄了火,沒急著下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側臉在車庫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比平時蒼白。
波本看著她。他忽然覺得,這個永遠遊刃有餘的女人,此刻像是剝掉了最外面那層殼。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又鬆開。
然後她轉過頭,重新露出那個熟悉的帶點懶散的笑:「所以,你願意幫我查嗎?就當是還我撈你出來的這份人情。」
波本看著她,想了想,還是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