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號的夜裡，霓虹軍方最大的軍火庫外圍，連蟲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竹葉青蹲在鐵絲網外側的陰影里，手裡攥著剛剪斷的感應線，忽然聽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正對上阿莫斯那雙在暗處也亮得驚人的眼睛。
兩人隔著三米遠對視了一秒。
阿莫斯先笑了，笑得露出虎牙，像在便利店碰見鄰居。
「你也來了。」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沒有半點驚訝。
竹葉青鬆開感應線，偏了偏頭，看向他身後。
琴酒站在更遠處的樹影里，半個身子靠著樹幹，好像是在外面替他們放風。
竹葉青沒問他們怎麼進來的，也沒問為什麼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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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剪斷的線頭往旁邊一撥，側身讓出半個缺口。
阿莫斯彎腰鑽過去，經過他身邊時還特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軍火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排排鐵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上面堆滿木箱和金屬櫃。
箱子上印著各式各樣的編號，有些標籤被撕掉了一半，有些還完整。
空氣里全是防鏽油和火藥混在一起的味道。
竹葉青隨手撬開最近的一隻木箱。裡面是一排排用油紙包好的手槍，保養得很好，握把泛著暗光。
他拿了一把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收進自己的系統空間。
他的系統空間還是初級空間，不大只有十平米，他只好挑挑選選把自己最需要的武器收起來。
阿莫斯沒有去翻那些散裝的。
他走到最裡面的重型裝備區，那裡停著幾台拆了炮管的自行火炮底盤和兩排裝飛彈發射架的箱子。
他站在場地中央，閉上眼，像在感受什麼。然後他抬手，輕輕一揮。
離他最近的那排木箱無聲地消失了。
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連地上的灰塵都跟著不見了。
然後又是一揮，第二排、第三排。
箱子和金屬架成片成片地沒入他掌心前方那片看不見的「入口」。
竹葉青站在旁邊，嘴裡「嘖」了一聲。
阿莫斯根本不需要一件件拿，他像是在收割一片麥子。
竹葉青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收進去的那幾把手槍和兩盒彈藥，忽然覺得有點寒酸。
系統在他腦子裡說：［人家是高級VIP，你是這算試用裝？］
竹葉青回：［閉嘴。］
他轉過身，繼續去翻別的箱子。
既然有人負責收大的，他就專門挑那些散碎但值錢的小件。狙擊鏡、夜視儀、加密通訊器、高精度雷管。
他一件件往空間裡塞，像是在逛自助。
阿莫斯收完重型區，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笑了一聲：「你倒是會挑。」
竹葉青頭也不回：「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阿莫斯也是點頭，表示贊同，然後抬手把旁邊一整面牆的彈藥架也收了。
兩人在軍火庫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鐘。
外面的琴酒始終沒進來。
竹葉青收得差不多了，回頭看了一眼阿莫斯。
那人正站在最後一個沒動的保險柜前，手指搭在鎖上沒有急著開。
他偏頭看竹葉青：「這個你要不？」
竹葉青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鎖，是電子密碼加機械轉盤的雙重鎖，他掏出工具，撥了不到三分鐘就開了。
櫃門拉開，裡面只有一隻扁平的金屬盒子。
竹葉青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沓用真空袋封好的文件，封面印著「特級」兩個字。
他這會兒也沒有時間細看，反正都是對霓虹很重要的東西。帶走不虧，先收進空間再說。
阿莫斯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兩人從缺口退出來時，月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
琴酒從樹影里走出來，目光在阿莫斯身上停了一下，又掃過竹葉青。
他沒問裡面情況，只抬腳往車的方向走。
阿莫斯跟上去，經過竹葉青身邊時，忽然說：「下次可以一起玩吧。」
竹葉青把感應線重新接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但你收得太快了，以後至少也給我留點好東西啊。」
阿莫斯笑了一聲，鑽進車裡，車門關上。車燈在樹影間晃了兩下，就消失在公路盡頭。
竹葉青站在原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系統問：［今晚收穫怎麼樣？］
竹葉青想了想：［大概夠用？］
兩人分開一天後又在霓虹最重要的這個神廁碰面！
竹葉青換了身藍色清潔工制服，推著一輛裝滿水桶和拖把的舊推車，從側門進入神社外圍區域。
推車底層有一個夾層，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八個蛋！
他先推著車經過正殿後面的石板路，在一處排水溝旁停下。
他假裝清理溝槽里的落葉，左手把第一個裝置塞進石板邊緣的縫隙里，又用拖把杆把它往裡推了推。
表面蓋上一片枯葉。
然後他站起來，若無其事的繼續推著車向前走。
過了一會兒他假裝擦拭燈籠表面，蹲下去時把第二個貼在底座內側的陰影里。
第三個放在洗手池下方的水管後面，第四個塞進了一棵老松樹根部的空洞裡。
他不急，慢慢悠悠的到處溜達，每放一個，就推車走一段，掃兩下地，然後找機會再把八個蛋偷偷塞進隱蔽的角落。
清潔工的制服和工具讓他看起來完全是個幹活的人，連偶爾經過的參拜客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阿莫斯和琴酒是從正門進來的。
阿莫斯穿了件米色薄夾克，戴著頂漁夫帽，鼻樑上架了副平光鏡。
琴酒穿了件深灰休閒外套，沒有戴他經典的黑色帽子，只把銀髮往後梳了梳。
兩人走在一起像一對來旅遊的異地情侶。
阿莫斯手裡還拿著本旅遊手冊，翻到神社平面圖那頁，邊走邊看。
他經過正殿前的石板路時，腳步頓了一下。竹葉青正推著清潔車從對面走來。
兩人隔著十幾步遠，目光碰了一瞬。
竹葉青沒停，低著頭推車經過他們身邊。阿莫斯也沒有回頭。
可就在擦肩而過的一刻，竹葉青的手指在推車把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阿莫斯用旅遊手冊擋著，微微點了一下頭。
琴酒繼續往前走，腳步不疾不徐。
阿莫斯跟在他旁邊，翻著旅遊手冊，嘴裡說著「這裡挺大的，我們繞一圈吧」。
兩人沿著參拜道往深處走，經過一排石燈籠時，阿莫斯蹲下來繫鞋帶。
等他起來的時候，右手已經空了。
石燈籠底座下面多了一個用灰色膠帶裹好的方盒子。
琴酒走在前面，經過一處供人淨手的水池。
他沒有停留，只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經過水池邊緣時，指尖在水面掠過，像在洗手。
可那隻手落下的時候，水池石台下面多了一個不明物體。
兩人繼續走，像一對在逛景點的普通遊客。
琴酒偶爾趁阿莫斯和人問路的時候，把不明物品放進了一處休息長椅的底座夾縫裡。
最後兩個是阿莫斯和竹葉青一起放的。
竹葉青推車經過後院的倉庫區，那裡平時沒有遊客。
阿莫斯和琴酒繞了一圈，也拐進了同一條小路。
三人隔著十幾米，各自做各自的事。
竹葉青蹲下來清理排水口，阿莫斯站在牆邊翻手冊，琴酒靠在另一側看天。
兩分鐘後，竹葉青推車走了，阿莫斯和琴酒也沿著原路返回。
倉庫後面的雜物堆里，多了兩個和之前一樣的灰色小盒子。
竹葉青從側門出去時，把清潔車還給了工具間。
他換回自己的衣服，從神社背後的巷子繞出去。
阿莫斯和琴酒從正門離開，在經過最後一道鳥居時，阿莫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從鳥居上方照下來，把整條參拜道照得明亮而安靜。
遊客三三兩兩地走著，拍照，聊天。
琴酒已經走到路邊等他了。
他快步跟上去，兩人並肩走進街角的人群里。
身後神社的鐘聲正好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