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時,波本和蘇格蘭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天一夜。
頭頂那盞白燈一直亮著,照得人眼皮發沉,兩人完全沒有睡意。
兩人靠在沙發上,誰也沒合眼。
嘴唇乾得起皮,胃裡空得發緊。
波本想起身去敲鐵門,但忍住了。
他靠著牆,閉著眼,把昨晚的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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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像在打譜。
兩人都沒說話,可呼吸都是乾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門突然打開了。
阿莫斯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剪裁極利的黑色高領衫,外面搭了件深灰薄外套,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
他一個人獨自逆著光走了進來。
他走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波本和蘇格蘭同時站直了。
蘇格蘭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昨晚的事。
阿莫斯抬手,示意他不必說。
「波本。」聲音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輕慢。
「你去美利堅,配合貝爾摩德做任務。她申請你去輔助。」
波本一怔,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貝爾摩德申請他去輔助?
美利堅那邊的情報人員比霓虹多出幾倍,不可能缺一個波本。
除非她有別的目的。
他想起之前貝爾摩德在船上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想起她在暗處看柯南的眼神。
她申請他去,只可能是為了把他從這場收網裡撈出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蘇格蘭。」阿莫斯偏過頭,「後續有人帶你去支援,聽指揮就行。」
蘇格蘭站得筆直,答得乾脆:「是,威士忌大人。」
他臉上沒多餘的表情,像早就習慣了被調來調去。
波本聽到動靜從自己的思考里移了出來,轉頭看了他一眼。
蘇格蘭和他對視了一瞬,然後移開目光。
波本看見他眼底那層極薄的、像水底石頭一樣的平靜。
蘇格蘭不知道接下來會去哪,但他已經準備走了。
波本有一瞬間想問。
想問蘇格蘭到底被派去哪裡,想問貝爾摩德為什麼要撈他,想問昨晚那幾個混混到底是誰的人。
可話到嘴邊,他咽了回去,這些都不是他現在能直接問出來的。
阿莫斯已經轉過身,走到門口。
他停了一下,側過半張臉:「車在樓下。波本,現在就動身。」
然後他走了出去。
門沒關。
走廊里的燈光比審訊室暖一些,照進來一小片。
波本站了兩秒,轉頭看蘇格蘭。
蘇格蘭也看著他。
兩人誰都沒說話。
蘇格蘭伸手,在波本肩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說「走吧」。
波本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格蘭已經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擱在膝蓋上,閉著眼養神。
波本想起昨晚那張紙條。那句「撤的時候別走後門」。
他沒來得及和蘇格蘭細說。
可現在也沒機會了。
他抬腳走出審訊室。走廊里空蕩蕩的,阿莫斯已經不見了。
只有電梯口站著一個穿黑衣的司機,手裡拿著車鑰匙,面無表情地等他。
波本走進電梯,靠在轎廂壁上。
門合上時,他閉上眼。
貝爾摩德。
她在船上沒有揭穿他,也沒有揭穿柯南。
她一直在暗處看著,像貓看兩隻在窄巷裡對峙的老鼠。
現在她又伸手,把他從刑訊室撈出來。他忽然覺得,這盤棋比他想的大。
而他自己,可能只是某人手裡一顆被臨時挪開的子。
電梯到了地面,門打開。
外面是港區清晨灰白色的天光。
司機把車門拉開。
波本彎腰坐進去。
車子發動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基地的樓。
飛機在洛杉磯國際機場降落時,天剛蒙蒙亮。
波本坐在商務艙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杯沒喝完的橙汁,眼睛望著窗外灰藍色的跑道。
從東京起飛到落地,他幾乎沒合眼。
腦子裡反覆轉著阿莫斯那句話,貝爾摩德申請他去輔助。
輔助什麼?他想不到。
美利堅那邊不缺人,貝爾摩德更不缺。她做事從來有她自己的算盤,算盤珠子撥給誰看,只有她自己知道。
出了航站樓,一輛深紅色敞篷車停在路邊。
駕駛座上沒人,車鑰匙插在點火孔里。波本走過去,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中控台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面用唇膏寫了個地址,字跡潦草又妖冶。
他把便簽撕下來,發動了車。
地址在比弗利山莊附近,一棟被棕櫚樹圍著的白色別墅。
波本把車停進車庫時,貝爾摩德正坐在泳池邊的遮陽傘下,穿著一件墨綠色絲質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檸檬水。
「來了。」她沒回頭,只偏了偏下巴,示意他坐。
波本走過去,在她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泳池的水面很藍,映著早晨的陽光。
貝爾摩德把墨鏡摘下來,露出一雙含笑的眼。她看著波本,像在看一件從遠處調來的貨。
「路上順利?」她問。
波本點頭:「還行。」
貝爾摩德把檸檬水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胳膊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為什麼把你調來。」
波本沒接話。
貝爾摩德笑了笑,笑得很輕:「因為你在那邊快待不下去了。」
她頓了頓,用手指撥了一下杯口的檸檬片。
「那艘船上的事,只有你回來了,公安內部已經在查你。組織這邊也有人在盯著你。你夾在中間遲早會出事。」
波本看著她,聲音很平:「所以你把我撈出來。」
貝爾摩德搖頭:「不算撈。是借調。美利堅這邊確實有任務。但任務是什麼,暫時不告訴你。」
她站起來,絲質睡袍的下擺從藤椅邊滑過,拖在泳池邊的石磚上。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波本:「你那個搭檔,蘇格蘭。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波本抬眼。貝爾摩德說:「不知道就對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她走進別墅,玻璃門在身後合上。
波本坐在泳池邊,陽光開始變得刺眼。
他閉上眼,耳邊只有水波循環的輕響。
他想起昨晚在審訊室里最後那一眼。
他不知道他被送去了哪裡。
也不知道那張紙條上的警告到底是誰留的。
他也只是暫時安全了。
與此同時,蘇格蘭被一輛深灰色麵包車送出了基地。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兩個沉默的男人,一左一右坐在他兩側。
車開了很久,穿過市區,上了高速,最後停在一個他認不出的地方。
像是某座山裡的舊訓練營。
他被帶進一間營房,裡面有床、有桌子、還有一身迷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