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把兩人推進刑訊室時,臉上還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憨笑。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攤開兩隻厚實的手掌,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大哥讓你們先在這裡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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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撓了撓後腦勺,「別的沒交代。」
然後他轉身走了,鐵門在身後合上,電子鎖「滴」了一聲。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只剩頭頂通風管道的低鳴。
刑訊室里燈光偏白,照得人臉上沒有暖色。
中間那張金屬椅子還在,但伏特加沒讓他們坐。
角落裡有一張舊沙發,皮面裂了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的黃海綿。
旁邊靠牆擺著個矮櫃,櫃頂擱著一隻落了灰的醫藥箱。
波本走過去,把醫藥箱拿下來。
裡面的東西還算齊,碘伏、紗布、消炎藥、幾卷醫用膠帶。
他把箱子擱在沙發扶手上,回頭看了蘇格蘭一眼。
蘇格蘭正靠在牆邊站著,耳後那塊被橡膠棍砸過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微微泛紫。
他伸手按了一下,皺了皺眉。
「坐。」波本說。
蘇格蘭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波本蹲在他面前,用棉球蘸了碘伏,給他消毒。
蘇格蘭偏著頭,把傷口露出來。
消毒水的味道在安靜的房間裡散開。
波本的動作很輕,可棉球碰到腫處時,蘇格蘭還是「嘶」了一聲。
波本停了一下,又繼續。等貼好紗布,他把剩下的東西收回箱子裡,然後也在沙發上坐下,和蘇格蘭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們現在復盤一遍。」波本開口。
蘇格蘭點頭。
兩人開始從頭捋,波本先說:
「我這邊沒問題。服務生身份是三天前就鋪好的,酒店員工名單里有我。
目標那桌客人里有兩個是我提前查過的,不會注意到我。
鑰匙到手之後,我傳給你,那一段沒有外人看到。」
蘇格蘭接過話:「我上樓之後,消防通道沒人。
目標房間的門鎖是老式電子鎖,我用金屬片壓了鎖舌,進去之後保險柜是雙鎖結構,鑰匙加密碼。
文件到手,我原路退出來。整個過程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他頓了頓,「我出後門的時候,巷子裡是空的,我走了大概十幾步,聽見身後有聲音。對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棍子打暈我。」
波本問:「你倒下之後,有意識嗎?」
蘇格蘭搖頭:「有大概幾秒的模糊。感覺有人把我翻過來,剝了外套。然後就被拖走了。」
波本沉吟了一下:「他們翻你外套的時候,文件袋還在夾層里?」
蘇格蘭說:「在。我特意塞在最裡面。他們沒翻內襯。」
波本點頭:「所以文件袋一直沒被他們拿走,直到那兩個人內訌。」
他頓了頓,「問題不在這裡,他們怎麼知道你會從後門出來。」
蘇格蘭沉默了。
他的撤退路線確實是隨機的。
從房間出來之後,他本來打算走消防樓梯下到一層,從側門出去。
可側門外面停了輛垃圾車,他臨時改道,走了後門。
這個決定是他站在消防門口的那一秒才做的。
連波本都不知道。除非有人在那之前就盯上了他。
「目標那邊的人?」蘇格蘭說。
波本搖頭:「目標本人不知道我們動手。他今晚一直在卡座里喝酒,沒離開過。他的保鏢也沒動。那兩個人不是目標的人。」
他想了想,「他們搜你的時候,問的是『文件呢』。說明他們知道你在幹什麼。不是隨機搶劫。」
蘇格蘭抬眼看他:「所以是同行。」
波本「嗯」了一聲。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
外面安靜的沒有聲音。
他又走回來重新坐下。
「那個瘦高個有私心。」蘇格蘭說,「文件袋是他先摸到的。」
波本點頭:「所以他不是專業殺手。專業的人不會在那種時候起內訌。」
蘇格蘭說:「那就是臨時雇的。有人知道我們今晚要動手,也知道我們會走哪條路。但不知道具體細節。」
波本看著他,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名字。
伏特加?
可伏特加剛才那副樣子,不像裝的。
而且如果是組織自己要抓他們,不會用那種小混混。
「還有第三方。」波本說。
蘇格蘭點頭。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波本在拍蘇格蘭的時候,悄悄遞給蘇格蘭一張字條,是剛才在醫藥箱裡發現的。
蘇格蘭不動聲色的仿佛嫌棄一般拂過肩膀後接過來。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用鉛筆寫的,字跡很潦草:「今晚有人盯你們。撤的時候別走後門。」
蘇格蘭看完,抬起頭。波本說:「這屋子之前關過人。紙條是上一個被關的人留的。」
蘇格蘭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
兩人對視了一眼。
有人想讓他們知道。
可這個人是誰,為什麼幫他們,他們暫時想不出來。
與此同時,基地另一頭的休息室里。
琴酒坐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沒點的煙。
阿莫斯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兩人剛把今晚的事簡單過了一遍。
伏特加已經來匯報過了,說那兩個人還在刑訊室里。
「這次解決他們嗎?」琴酒問旁邊懶懶靠著他的威士忌。
威士忌沒馬上回答,把煙夾在指間,轉了兩圈。
然後說:「再想要不要再用用。實在是怪好用的牛馬。」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自然地往旁邊移了一下。
琴酒看見了,轉過頭,盯著威士忌的臉。
威士忌被他盯得不太自在,偏過頭去,又想把話岔開。
琴酒轉身伸出雙手,把威士忌的臉扳回來,讓他正對自己。
「不用拖了。」琴酒說,語氣很認真,像在下一道早就該下的命令。
「先生說我已經達標了。
」阿莫斯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先生說的「達標」是什麼意思。
先生早就跟他通過氣了。琴酒的狀態目前已經在及格線上!
再拖下去,意義不大。
可威士忌還是想拖。
他想再留一段時間。
琴酒手上沒松,拇指貼著威士忌的顴骨,來回蹭了兩下。
琴酒直直的看著他,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映著x威士忌的臉。
威士忌低頭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悶聲說:「知道了。儘快收尾。」
琴酒抬手,把他後頸按住,像按一隻終於肯消停的貓。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