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燈嵌在兩壁之間，光色偏冷，地面是深灰色，皮鞋踩上去，聲音又脆又空。
躂，躂，躂。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間隔上，像是有節奏的節拍器。
兩側的門都關著，門縫裡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整條走廊十分安靜。
腳步聲的主人走過一扇扇緊閉的門，拐過兩個直角彎，最後停在一扇沒有門牌的房門前。
威士忌抬手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個聲音回應：「進來。」
他推門進去。
這間休息室不大，陳設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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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深色皮沙發，一張書桌，一排書架。
書架上的書擺得很整齊，大多是舊裝本，書脊上的燙金已經有些暗了。
先生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領衫，外面套著同色的開衫，袖口挽了一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臉部的輪廓勾得很清楚。
他抬起頭，看見是阿莫斯，便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放到一邊。
「哥。」阿莫斯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先生看著他，沒催他進來，也沒問他怎麼了。
只是安靜地等他。
阿莫斯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他走到書桌前，又繞過去，在先生坐的那張椅子旁邊站定。
然後重心降低，單膝跪地。
他低頭看著先生搭在桌面上的手，猶豫了一下，伸手把那隻手拉過來，兩隻手合攏包住。
先生的掌心乾燥溫熱。
阿莫斯的手指卻有些涼。
他把那隻手攥在手裡，拇指在先生指節上輕輕蹭了兩下，然後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手背上。
「哥，A藥成功了。」他說。
聲音悶悶的像從手掌里透出來的。
先生沒有把手抽走任由他用額頭抵著。
過了一會兒，他用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阿莫斯後腦勺上揉了揉。
「嗯，做的不錯。」語氣平淡，可尾音里有一點很淡的弧度，像茶里加了一小勺蜜。
阿莫斯抬起臉，眼睛亮亮的。
他往前湊了一步，整個人半靠在椅子扶手上，把臉往先生肩頭蹭。
他個子不小，可做起這個動作來卻像只擠著找暖的貓。
先生由著他蹭，只偏過頭，側臉的線條在燈下顯得溫和。
阿莫斯小聲說：「我還以為要等到世界意識徹底沒了之後才能成。沒想到現在就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白蘭地今天興奮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先生「嗯」了一聲，手指在他後腦的發間慢慢穿過，像在捋一隻亂毛的貓。
阿莫斯心裡清楚。
如果不是他把世界意識削到如今這個地步，A藥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成功。
世界意識雖然還殘著，可它已經顧不過來了。
它連赤井家都保不住，連宮野志保都留不下。
它拿什麼去擋這粒藥？
先生的手指從他發間滑下來，落在後頸上，又輕輕按了一下。
阿莫斯舒服得眯了眯眼，臉上的興奮還沒退乾淨。
他抬頭看著先生：「哥，你等我再收一收尾。那幾個剩的，用不了多久。」
先生看著他，目光沉穩。
「不急。」他說。
然後他抬手，把阿莫斯額前被蹭亂的一縷頭髮撥回去，指尖在他眉骨上極輕地碰了一下。
阿莫斯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露出一點虎牙。
他重新把臉埋回先生肩窩，悶聲說：「哥，你身上好暖和。」
先生配合著微微俯身，好讓弟弟靠的更舒服些。
窗外不知什麼地方，有風從樓縫裡灌下來，發出很輕的嗚聲。
休息室里燈光明淨，書架上舊書的氣味和暖風混在一起，像一間被時間封好的屋子。
阿莫斯賴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他幫先生把剛才合上的那份文件重新擺正，又把書桌邊沿那支筆放回筆筒。
然後他起身退後一步，站直了，恢復成平時在外面那副從容模樣。
只是嘴角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先生看了他一眼：「去吧。」
阿莫斯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他又回頭，小聲補了一句：「那藥，第一批我給白蘭地留著了。」
先生沒抬頭，只翻過一頁文件，好像默認的樣子。
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重新響起腳步聲。
阿莫斯最近很少出門了。
自從把赤井家那攤事收拾乾淨，他就一直窩在港區那間頂層公寓裡，像只終於把地盤圈夠了的貓。
公寓很大，落地窗正對東京灣，白天能看見貨輪慢慢滑進港口，晚上則是一片連成串的燈。
當然琴酒也在。
他最近也不怎麼往外跑了。
組織那邊的事，能推的就推，能轉給別人的就轉。
只有遇到真正棘手的任務，或者哪根線忽然讓他覺得有意思了，他才會出去一趟。
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海風或者火藥味，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阿莫斯就湊過去聞。
像在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又像只是單純地想聞聞他。
但琴酒並沒有閒下來。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訓練。
公寓頂層有一間被改成了私人訓練室。
地面鋪著加厚的防滑墊，四面牆包著深色軟包，角落裡擺著沙袋、壺鈴和幾組可調節重量的器械。
阿莫斯有時會坐在旁邊看，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看琴酒打沙袋、做引體向上、練快速反應靶。
琴酒的動作越來越利落了。
那種利落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像是身體已經比腦子更快。
阿莫斯看著看著，就會忽然站起來，脫掉外套，走進訓練區。
「陣哥，打一場。」他說。
琴酒轉頭看他一眼沒拒絕。
兩人面對面站定。
阿莫斯自從覺醒後，天天都在成長。
琴酒則勝在力量和判斷。
他們起手都極快。
阿莫斯先動，腳步輕盈，像踩著某種節拍，虛晃一拳，接著低身掃腿。
琴酒抬腿避開，反手扣向他肩膀。
阿莫斯側身躲過，順勢鑽進他懷裡，用肘去頂他胸口。
琴酒悶哼一聲，卻沒退，一手抓住他後腰的衣料，把他整個人帶得轉了半圈。
阿莫斯被他甩出去半步，腳在墊子上滑了一下，又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