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是在回程的車上忽然意識到這件事的。
他當時正靠著車窗看外面掠過的街燈,腦子裡還在想白蘭地那支粉色藥劑的事。
忽然,像有人在他後頸輕輕點了一下,一種極淡的冷意從脊椎躥上來。
他直起身,閉了閉眼,在心底仔細算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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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死在船上。
羽田秀吉,死在實驗室。
赤井瑪麗和世良真純,泡在實驗倉里,已經熬不了太久。
灰原哀,實驗體。
宮野家那條線,算是徹底斷了。
紅方的人,有名有姓的,一個接一個被按下去了。
他掰著手指往下數。
波本、蘇格蘭、蘇格蘭的哥哥諸伏高明,現在就剩這三個了依舊活著了。
阿莫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車窗外的霓虹一盞一盞閃過去,把他的臉照得明滅不定。
越到最後越要仔細認真。
這種時候最容易陰溝裡翻船。
那些看起來已經死透的線,有時候會突然從暗處彈起來,纏住你的腳踝。
尤其波本和蘇格蘭,還在組織里臥過底的人,如果不是立場不同,也都算人才。
要是他們臨死反撲,傷到陣哥,那他怕忍不住中二一下毀滅個世界了!
他想到這裡,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然後他摸出手機,給白蘭地發了條消息:實驗體情況?
消息回得極快,字裡行間都帶著興奮:「阿莫斯你還要多久?」
緊接著又是一條:「成功了!我的A藥!」
阿莫斯愣了一下,隨即也興奮起來。
他沒想到A藥居然現在就成功了。
他以為要等到世界意識徹底消失之後才有可能成功的。
白蘭地又嘰嘰喳喳地連發了好幾條,人體實驗做出來的細胞穩定性、分子衰減率、逆轉錄效率全都達標了!
現在第一批成品已經做好了等他來拿。
阿莫斯一條條看完,嘴角慢慢翹起來。他抬頭對莫特拉克說:「改道,去實驗室。」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頭,朝港區方向開去。
阿莫斯給琴酒發了條簡訊,只有兩個字:成了。
琴酒回了一個句號。
阿莫斯看著那個句號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好。
車窗外,東京的夜色越來越深,遠處的樓群像一排沉默的棋子。
這盤棋終於快下完了。
到了實驗室所在的那棟舊樓,阿莫斯沒有走正門。
他從後巷進去,推開一扇沒有標記的鐵門。
門後是一條很窄的過道,燈光昏黃,空氣里有股濕冷的水泥味。
他走了七八步,面前出現一堵牆。
牆上看不出什麼特別,只有一塊磚的顏色比旁邊深一點。
他把手掌貼上去。
牆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電梯井。
這個電梯很小,大概只能站兩個人。
他走進去,按下指紋,又把臉湊到角落的虹膜掃描儀前。
藍光掃過,機器「滴」了一聲。電梯開始往下走。
速度很快,卻幾乎聽不到聲音。
阿莫斯靠著轎廂壁,看著面板上的數字往下跳。
地下三層,地下四層,地下五層。到了六層,電梯停住。
門打開時,外面是一條白色走廊,燈光均勻而明亮。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框上嵌著一塊小小的屏幕。
阿莫斯走過去,站在門前。
屏幕亮起來,自動掃描他的面部。
然後門從中間滑開,分成左右兩半,無聲地縮進牆裡。
白蘭地已經站在門後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實驗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連護目鏡都擦得沒有一絲灰塵。
他看見阿莫斯,眼睛亮得驚人,嘴邊的笑幾乎壓不住。
他手裡拿著一隻小小的低溫樣本盒,盒蓋上印著的序列號。
他把盒子遞到阿莫斯面前,聲音比平時快了許多:「第一批,只做出來了三支,可以減緩細胞衰老能達到萬倍,而且附帶超強的修復能力和強化能力!」
阿莫斯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
然後合上蓋子,還給白蘭地。
「所有材料夠做出多少支?」
白蘭地接過去,轉身往實驗室裡面走,一邊走一邊說:
「材料有限,特別是有些材料是先生莊園的,外界已經滅絕的,甚至還有沒見過的!」
阿莫斯抬了抬下巴示意繼續說!
「組織里的材料大概一共能做出50支左右,其中四支用作人體實驗的消耗了!」
「嗯,還不算少。」阿莫斯手指在下巴處輕輕摸了摸!
「也不去算太多的」白蘭地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雙手攤開表示自己無能無力的!
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幫了大忙。她在結構驗證上提了幾個關鍵點,我們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
他偏頭看阿莫斯繼續說:「我已經把她收做學生了。」
阿莫斯跟著他往裡走。
實驗室里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不少設備,幾台新的低溫離心機正在角落裡低聲運轉。
小姑娘坐在靠里的工作檯前,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朝阿莫斯微微點了一下頭,又低頭繼續寫她的記錄。
阿莫斯看了看,眼神欣賞,這次是組織培養出來的延續啊。
這小姑娘比他上次見時瘦了一點,可眼睛明亮,完全沒有被污染過的樣子。
他沒多說什麼,只把目光收回來,看向白蘭地。
白蘭地已經走到一排實驗倉前。
那排倉里泡著的人,阿莫斯認識。
赤井瑪麗和世良真純。
兩人比上次見時更小了,應該是又被白蘭地的新藥試驗過了。
白蘭地指著旁邊一台監測儀說:「她們的細胞活性已經降到臨界值以下。最多再有四十八小時,就會徹底停止代謝。」
他偏頭看阿莫斯,「數據已經采完了。還要不要留著?。」
阿莫斯看著倉里那兩個泡在淡藍色液體裡的人形。
他想起赤井家那三兄妹。一個死在船上,一個死在實驗室,一個泡在罐子裡。
他忽然覺得這家人挺慘的。
可也就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他可不是聖母,立場不同,就是敵人!
他把視線移開對白蘭地說:「不留了!直接處理掉!」
白蘭地點頭,在記錄板上寫了兩筆。
然後他又興奮起來,拉著阿莫斯去看那台新到的分析儀,嘴裡不停地說著下一步的實驗計劃。
阿莫斯聽著,偶爾「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