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爾最近確實放鬆了。
那幾個噁心任務做完之後,她又陸陸續續被派出去收了幾次情報任務。
目標都不大,有時是個小企業的帳本,有時是個政客的行程表,有時是某個幫派高層的私人住址。
她已經越來越習慣了,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岔子。
組織那邊沒再找她麻煩,她弟弟的事也暫時沒人提。
於是她以為這事就算過了。
這天傍晚,她換了件深色外套,去了一家組織常用的酒吧。
那地方在澀谷地下,門口掛著舊招牌,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面燈光暗得像被煙燻過。
吧檯後面站著個不太說話的酒保,角落裡坐著幾個生面孔,低聲交談,聽不清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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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爾要了杯威士忌,靠在吧檯邊慢慢喝。
她在等消息。
最近組織內部在傳一件事,有人開始清理老鼠了。
據說上面把這事交給了那個代號是竹葉青的成員。
基爾聽過這個名字,也在酒吧里見過那人。
溫和的青年,一直笑盈盈的,看起來像個好脾氣的大學生。
可她總覺得那人看人的時候總是銳利的。
她直覺不太想跟他打交道。
但她也確實需要打探些風聲。
她弟弟那邊最近沒消息,她心裡沒底。
她想找個靠得住的老關係問問,可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於是她來了這兒。
這家酒吧是組織中層人員常來的地方,消息傳得快。
她打算守株待兔,看能不能碰上幾個熟人。
偏偏竹葉青就在這時候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綠色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松著兩粒扣子。
看起來像個下班後來喝一杯的普通上班族。
他徑直走到吧檯邊,在基爾旁邊坐下,朝酒保要了杯蘇打水,擠了半顆檸檬進去。
基爾側頭看了他一眼。
竹葉青先開口:「好久不見。最近忙?」
基爾抿了口酒:「還行。」
竹葉青用吸管攪著杯子裡的檸檬片,像在閒聊:「聽說你前陣子跑了不少地方。」
基爾「嗯」了一聲。
她不太想聊這個。
可竹葉青好像只是隨口一問,很快換了話題。
他問基爾最近有沒有看新聞,又說東京的雨季快到了。
語氣平常得像兩個不太熟的同事在電梯裡碰見。
基爾漸漸放鬆了警惕。
她甚至覺得這人好像也沒那麼難相處。
竹葉青說話不緊不慢,偶爾還接一兩個不太好笑的冷笑話,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一下。
基爾被他逗得彎了彎嘴角。
她本來長得就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很有幾分撩人的味道。
她側過身,一隻手搭在吧檯上,指尖離竹葉青的手背只有幾厘米。
她故意壓低聲音,帶點調笑的意味:「你總跑這種地方,不嫌無聊?組織里那麼多事,怎麼老見你一個人晃。」
竹葉青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她,笑了笑:「一個人方便。」
基爾往前湊了湊,呼吸幾乎掃到他耳廓:「方便什麼?方便躲人?還是方便盯人?」
竹葉青沒躲,只偏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語氣還是那樣溫和:「都方便。」
基爾笑了一聲,往後退了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覺得自己占了上風,這人到底還是年輕,經不起逗。
過了幾分鐘,竹葉青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對了,下面有個人,想見你。」
基爾皺眉:「誰?」
竹葉青說:「不知道名字。他說是你以前的聯絡人。」
基爾心裡一動。她以前在CIA的聯絡人,早就斷了線。如果真是那邊的人,也許能幫她。
她猶豫了一下,問:「在哪?」
竹葉青朝吧檯後面那扇不起眼的門抬了抬下巴:「地下室。跟我來。」
基爾跟著他穿過那扇門,沿著窄樓梯往下走。
樓梯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
她走在竹葉青後面,看著他後頸露出來的一小截皮膚,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怪。
可她轉念又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這人是組織里的,真要對她做什麼,不會等到現在。
她放寬心,跟著他往下走。
走到最下面時,竹葉青推開一扇鐵門。
裡面是一條更長的走廊,兩側都是金屬門,門上沒有牌子,只有編號。
基爾腳步慢了下來。
她來過這地方。
這是組織的地下刑訊室。
她以前送過人進來,也接過人出去。
她停住腳步問:「人在哪?」
竹葉青轉過身,看著她。
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可眼神變了。
基爾後背一涼。
她往後退了一步,想轉身逃跑。
可身後那扇鐵門已經無聲地合上了。
她聽見電子鎖「滴」的一聲。她猛地回頭去看竹葉青。
那人靠著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片,在指間轉著。
基爾攥緊拳頭,強撐著笑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竹葉青說:「沒什麼意思。上面讓我確認一件事。」
基爾問:「什麼事?」
竹葉青沒答。
他只偏過頭,朝走廊盡頭那間刑訊室抬了抬下巴。
基爾看著那扇門,忽然明白了。
她一直在等風聲過去,可風聲根本沒過去。
她慢慢鬆開拳頭,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
「行。算我栽了。」
竹葉青走過去,推開了那間刑訊室的門。
裡面的燈比走廊更亮,白得晃眼。
中間有張金屬椅子,扶手上有扣環,椅背焊著幾根鐵條。
基爾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她沒掙扎。
竹葉青把扣環扣上。
基爾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麼?」
竹葉青直起身,把鑰匙收好:「竹葉青。」
基爾點頭:「你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有耐心。」
竹葉青沒接話。他轉身往外走。
基爾在他身後說:「威士忌大人說放過我和弟弟。」
竹葉青停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可是你不是想毀約了嗎?」
這裡只剩下基爾一個人。
她靠在那張冰冷的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CIA的宣誓書上按過手印。現在它們被扣在金屬環里,動都動不了。
她閉上眼。
竹葉青回到樓上時,系統在他腦子裡問:[不審?]
竹葉青搖頭:[不審。先關著。]
系統「哦」了一聲,又問:[你不會憐香惜玉了吧?]
竹葉青腳步一頓:[你閉嘴。]
系統嘿嘿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竹葉青走出酒吧,夜風灌進領口。
他看了一眼手機,沒來什麼新消息。
他把手機收好,沿著街邊慢慢走。
抓老鼠這事,他最近接得越來越多。
因為抓老鼠的支線任務,系統會給獎勵。
威士忌大人知道之後把抓老鼠的任務都交給他了,琴酒大人那邊顯然是更加無所謂。
他想起琴酒現在的狀態,那人已經越來越不像人類了,這些抓人的活對他沒什麼挑戰,也沒了興致。
於是這攤子事,就慢慢全落到了竹葉青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