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秀吉慢慢走進去。
他的鞋底踩在深色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他經過第一個實驗倉。
裡面是一個中年男人，頭髮灰白，臉上有疤，五官像哪裡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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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識。
第二個倉里是個年輕女人，短髮，脖子上一道舊疤。
也不認識。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一個個看過去，越走越快，呼吸越來越重。
那些人有的還很完整，有的身上有針孔、有切口、有被反覆取過樣的痕跡。
有的人臉上還帶著活人的表情，像在做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走到第十幾個實驗倉時，忽然停住了。
那個倉里的人，他很熟悉。
羽田浩司。
他死的時候，自己還很小。
後來他看到過哥哥的照片，是大哥秀一從美國寄回來的。
照片上的浩司很年輕，笑著站在一個看不太清的背影前面。
可眼前這個倉里的人，比他記憶中的浩司老了十幾歲。
皺紋、鬆弛的皮膚、發白的頭髮。
可他認得那副眉眼，認得那種即使閉著眼也像在笑的神情。
羽田秀吉不可置信的站在玻璃前，手搭上去。
觸感是冰涼的。
實驗倉裡面的液體在流動，發出極其微弱的循環聲。
他繼續往前走。
後面的倉里，出現了一些他更不想看到的面孔。
他走到最後一排時，腳步停了。
最裡面那個實驗倉，比別的稍微大一點。
裡面的液體顏色也深一些。淡藍變成了灰藍。
裡面的人閉著眼睛，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手腕上綁著固定帶，胸口和頸側貼著電極片。
他有些不是那麼確定。
這是他印象中無所不能的大哥？第一時間他不是悲傷，而是茫然！
他胸口像被人從裡面攥住了一樣。
他站在那個實驗倉前，手貼上去，指尖碰到玻璃的一瞬，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沒有哭喊。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裡面那張和他記憶里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很久很久。
突然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羽田秀吉沒有回頭。
他盯著倉里那張臉，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他活著嗎？」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
腳步聲停在他旁邊。
原來是竹葉青。他側過臉看了一眼秀吉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那個實驗倉。
然後他說：「那不是你大哥。」
竹葉青又說：「那是白蘭地用他的基因做的，算是複製人。」
羽田秀吉閉上眼，手從玻璃上滑下來。
指節上的血在玻璃表面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他沒有再看那些實驗倉，直接轉過身。
竹葉青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羽田秀吉的背影消失在實驗倉區盡頭。
他沒急著跟上去。他在心裡和系統說話。
［你說，這人是不是被世界意識拿來填坑的？］
系統沉默了兩秒，像在調什麼數據。
［有可能。紅方最近死太多了。赤井秀一沒了，瑪麗和真純變成了實驗體，FBI在霓虹的線斷了大半。世界意識總得找人來頂上？］
竹葉青「嗯」了一聲，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它把羽田秀吉從棋盤後面推出來了。一個下將棋的，本來這輩子都不用碰槍。
現在呢？親哥死了，親媽親妹被泡在罐子裡，自己還一頭扎進組織據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世界意識要是知道有人這麼看它，得跳腳。］
系統笑了一聲：［它跳腳也沒用。你又不歸它管。］
竹葉青沒接這話。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門縫裡透出暗藍色的光。
羽田秀吉進去之後就沒出來。
他能想像那人正站在某個實驗倉前，看著裡面那張和赤井秀一相似的臉，手貼在玻璃上，指節的血還沒幹。
一個靠腦子吃飯的人，被逼到只能用手砸玻璃。
這是多麼狼狽。
竹葉青忽然覺得有點可惜。
這人其實挺聰明的，連組織的據點都能摸到門口。
要不是世界意識硬把他往這條線上拽，他本來可以好好當他的太閤名人，下棋，談戀愛，偶爾在案發現場和柯南打個照面。
可現在他進來了。
進來了，就得上路了。
竹葉青直起身，慢慢往那扇門走。
他推開時，羽田秀吉正站在最後一排實驗倉前，背對著他。
那排倉里的液體顏色偏深，裡面的人像被時間泡爛了。
青年的肩膀在輕輕發抖，可他沒出聲。
竹葉青靠在門框上，沒有過去。
他在心裡問系統：［世界意識給他安排了多少戲份？］
系統查了一下，回：［沒多少。本來就是個邊緣角色。現在硬塞進來，估計也是湊數的。］
竹葉青點頭。
心裡想著湊數的。
大概就像那些被泡在罐子裡的人一樣。
都是湊數的。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舉起了手槍瞄準。
那人沒有回頭，只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他活著嗎？」
「你可以很快去找他了」
秀吉閉了閉眼，沒有再出聲。
竹葉青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人已經知道了。
從他踏進這棟樓的第一步起，他就回不去了。
世界意識給了他一個最殘忍的劇本。
竹葉青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送他上路吧。］
系統沒回話，只亮了一下代表可以殺的提示！
「羽田先生，永別了。」竹葉青開口。
第一槍打在後頸正中偏下，第二槍補在後腦。
裝了消音器，聲音悶得像敲進濕木頭。
羽田秀吉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撲，膝蓋著地，然後向前傾倒。
手指在竹葉青走上前，用鞋尖輕輕踢開他攤開的手掌。
他蹲下去，把秀吉翻過來，竹葉青伸手，把那雙眼睛合上。
然後站起來，把槍收回腰後。
他轉過身時，白蘭地正站在走廊另一頭。
實驗袍還沒脫，袖口沾著一點淡藍色的試劑。
他靠在牆邊，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竹葉青。
臉上的表情像喝了口放涼的茶，說不上生氣，但明顯不太舒服。
「處理完了？」白蘭地問。
聲音平平的，尾音拖得很長。
竹葉青「嗯」了一聲。
白蘭地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血。
那些血已經慢慢洇進環氧地坪的細縫裡，暈出一小片深色的花。
他皺了皺眉：「知道這層的地板是我上個月剛換的嗎？」
竹葉青說：「回頭讓清潔組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