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處清完，竹葉青回到住處，把布袋裡的東西一件件攤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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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里記著秀吉這些年查到的所有線索：人名、地點、時間、推論。
剪報上畫滿紅線。
暗號紙上有他自己嘗試解的步驟。
竹葉青坐在桌前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所有東西塞進鐵桶。
他倒上助燃劑點了把火。
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映成暖金色。
他盯著那些紙頁慢慢捲曲、發黑、變成灰，直到鐵桶里只剩一小撮黑灰。
系統在他腦子裡問：［不留一份？］
竹葉青搖頭：［不留。大人要他手裡乾淨。］
［這些線索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往下查。］
他把鐵桶里的灰倒進水池，沖乾淨，又用抹布把桶內壁擦了。
然後他洗了手，換了一件襯衫，出門去吃早飯。
這會兒天剛蒙蒙亮。
東京的街面上只有掃地的清潔工和早班的電車聲。
竹葉青坐在便利店窗邊，咬著一塊三明治，看著外面。
他咽下三明治，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掏出手機，給威士忌大人發了條消息：［清理完畢。］
威士忌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收好，繼續吃他的早飯。
竹葉青在永坂物流倉庫那件事之後，故意留了一條尾巴。
他沒動那幾張塑料箱底的照片，而是讓西爾文在秀吉手機里植入了一條很淺的假信號——指向港區一棟寫字樓。
信號來源偽裝成某個FBI舊聯絡點的遺留數據，只有懂赤井秀一暗號的人才能勉強解讀。
羽田秀吉果然查到了。
他花了兩天確認地址，又用棋友的關係摸了那棟樓的背景。
表面上是幾家普通貿易公司，註冊信息乾淨，但有一條物業記錄顯示，
這棟樓的網絡交換設備最近被換過，換成了軍規級加密型號。
看到這個情報他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他本來想再等等，等柯南那邊把摩斯碼解完。
可那天早上，他收到一條極短的消息，號碼是空號。
內容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人的側影，低著頭，像從監控畫面里截下來的。
背景是某種實驗台。
那個人非常像他大哥赤井秀一。
羽田秀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可能是假的。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貿然去查一個疑似組織據點的地方，等於自投羅網。
可那雙肩的輪廓，和他記憶里大哥最後的樣子重合了。
他沒有辦法無動於衷當做不知道。
他把照片列印出來，折好放進內袋。
然後他換了一套普通上班族的西裝，提了個舊公文包，裝作周末加班的社畜，混進了那棟寫字樓。
大樓在港區一處不算熱鬧的地段，二十來層，外立面是灰藍色玻璃。
周六上午，大堂里人不多，可也不算空。
幾個穿便裝的人在等電梯，手裡拎著便利店袋子。
前台接待員穿著制服，正低頭敲鍵盤。
羽田秀吉走過去，亮了亮一張假工牌，說是來加班。
接待員抬眼看了他一下，笑得很標準：「歡迎，辛苦了。」
秀吉點頭，往電梯走。
他注意到接待員的手在鍵盤上繼續敲字。
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沒回頭，步子也沒亂。
三樓是一整層開放辦公區。
周六上午，居然有十幾個人坐在工位上，有的對著屏幕敲字，有的在茶水間閒聊。
看起來很日常。
可羽田秀吉掃了一圈，就發現不對。
所有人的電腦屏幕亮度都調得一樣低，桌面上沒有雜物，連水杯都整齊劃一地擺在右手邊。
這裡好像是樣板間。
他又看了一眼最近的垃圾桶。
裡面的外賣盒是同一家店的。
十幾個人，周六加班，點同一家外賣。
他把這點記下來，臉上不動聲色，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掏出手機。
他想給柯南發條消息。
他點開簡訊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盲打。
內容很短：港區，可能有問題。
他按下發送，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沒注意到，屏幕上的發送圖標根本沒有轉圈。
信號格是空的。
他坐了大概十分鐘，期間假裝翻文件，眼睛卻在掃四周。
茶水間旁邊有一扇門，貼著「機房重地」。
門鎖是電子的，但門縫下面透出來的光，比走廊還亮。
而且從那扇門後面，他隱約聞到一股極淡的化學劑味。
和他大哥以前在FBI實驗室里接觸過的某種試劑很像。
他站起來，裝作去接水，慢慢往那個方向走。
經過機房門口時，他腳步只頓了一瞬就繼續走了過去。
可就在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
電梯門打開。
走出來一個人，穿著深灰西裝，手裡端著杯咖啡，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是那天在茶室見過的，會館的工作人員。
羽田秀吉的腳步沒停，臉上也沒露出異常。
他拿起來手機假裝看信息。
他這才意識到，從進樓開始，手機的信號格就是空的。
他盲打的那條消息，一直都沒有發出去。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
茶水間裡閒聊的人不聊了，都在看他。
對面工位那個一直敲鍵盤的女人，手停在了鍵盤上。
整個辦公區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頻嗡鳴。
竹葉青端著咖啡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笑了一下：「羽田先生，今天也來加班？」
羽田秀吉看著他的笑臉，身子僵了僵，把手機慢慢放回口袋。
他知道了。
這裡不是疑似據點。
這裡就是據點。
而且從他一腳踏進大堂開始，所有「偶遇」的人，都是等著他的。
竹葉青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像在聊天氣：「您哥哥的消息，我們確實知道一些。不過不在這一層。」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朝那扇「機房重地」的門抬了抬下巴，「下面還有一層。您要看看嗎？」
青年僵在原地沒有動。
他盯著竹葉青，腦子裡已經在飛速盤算。
電梯口站著兩個穿便裝的人，手裡沒武器，可站姿是練過的。
茶水間那邊也有一個，正慢慢往這邊靠。
他站起來，提上公文包，聲音很穩：「帶路。」
竹葉青笑了笑，轉身朝那扇門走去。
秀吉跟在後面，經過工位區時，他餘光掃到所有人的電腦屏幕，清一色全暗了。
像幾十隻閉上的眼睛。
他走進那扇門時，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一次，可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