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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默默分析

  深夜的東京,將棋會館的棋士室里只剩羽田秀吉一個人。

  窗外是米花町稀稀拉拉的燈火,室內只亮著桌上一盞舊式檯燈,暖黃的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面前的將棋盤擺著一局殘局,那是他昨晚擺的,本想今天研究完。

  可他的視線早已從棋子上移開,落在旁邊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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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是他近半年來利用職業棋手身份四處搜集的資料。

  每到一個城市比賽,他都會多留一兩天,去那些和「那個人」有關的地方走一走。

  有時是義兄羽田浩司生前住過的公寓,有時是某個在剪報上出現過名字的研究所舊址。

  他走得小心,問得隨意,從不讓人看出他在查什麼。

  可今天把這些東西攤開來看,他才發覺自己已經走了很遠。

  遠到棋盤對面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可能已經開始注意到他。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泛黃的剪報。

  十七年前,羽田浩司遇害案的報導。

  標題早已模糊,可那幾個字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清晰。

  義兄死在赴美期間,警方結論是「遭遇搶劫後不幸遇害」。

  可羽田秀吉後來才知道,哥哥浩司死前最後幾天,一直在查一個叫「烏丸」的名字。

  這件事他從沒對外說過。

  連赤井秀一都不知道他查到了這個。

  他把剪報翻過去,心裡默默念叨:「浩司兄長出事一定不是意外。或許是他查到了什麼。」

  他翻開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在各地「順便」記下的線索。

  去年十月,他去廣島參加名人戰,賽前抽空去了浩司生前最後住過的公寓。

  管理員是個老頭子,耳朵不太好,可記性出奇地好。

  他說當年浩司死後,有幾個穿黑衣服的外地人來搬走了所有遺物。

  搬走之前,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羽田秀吉問有沒有登記,管理員翻出舊訪客簿,可那幾頁早被人撕掉了。

  邊緣還留著毛糙的紙茬。

  今年一月,他在北海道的棋賽結束後,通過一個在公安廳工作的棋友,隱晦地打聽過「羽田浩司」這個名字。

  那位棋友沉默了很久,久到秀吉以為電話斷了。

  最後對方只說了一句:「秀吉,這個案子連我們內部都沒有完整檔案。別查看也別問了。」

  對方知道他說羽田秀吉,但是還是勸他別查了,這裡面的事情的水就很深了。

  很明顯這個朋友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

  他掛了電話後,在酒店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照常去比賽,結果顯而易見贏了。

  可他知道,自己已經退不回去了。

  三月,他在大阪停留時,遇到一個自稱曾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退休刑警。

  那老頭喝多了酒,在居酒屋的角落裡含含糊糊地提起:

  「五十年前那樁案子……那些黑衣人……上面壓得死死的,誰查誰倒霉……」

  他都沒敢追問,只安靜地給他續酒。

  老頭又說:「現在連人都沒了。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

  第二天他再去那間居酒屋,老闆說老頭昨晚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羽田秀吉把這件事記在筆記本上,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他又拿起另一份資料。

  這是一份關於近年霓虹各地「異常死亡」事件的彙編,是他讓一個在媒體工作的棋友幫忙整理的。

  那些案件大多被官方歸類為「意外」或「自殺」,可他細讀之下,發現它們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死者生前,幾乎都與某些「經濟團體」或「研究所」有關聯。

  而這些團體背後,最終都指向一個他查不到盡頭的深洞。

  有些公司的註冊地在海外,有些研究所的資金來源完全無法追溯,還有些人的履歷乾淨得像被人刻意擦洗過。

  他合上那份彙編,閉上眼睛繼續思考。

  這個組織的規模,已經不是一個犯罪集團能概括的了。

  它像一張網,從水面一直沉到海底,看不到邊。

  他想起去年年底,大哥赤井秀一給他打過的最後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很短,大哥只說了一句:「秀吉,不管將來聽到什麼關於我得消息,都當做不知道,好好生活。」

  當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坐在將棋會館的燈下,面前攤著十七年的碎片,忽然就明白了。

  大哥從來不會說「不要查」這種話。

  因為大哥自己就是那個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

  能讓大哥說出這句話,只能說明這些事情就算是他大哥都覺得為難。

  他拿起手機,翻到與母親世良瑪麗的最後一次通話記錄。

  三個月前。

  母親聲音依舊沉著:「秀吉,媽媽要帶著真純出去一趟。可能有一段時間聯繫不上。你照顧好自己。」

  母親說:「處理一點舊事。」

  然後電話就斷了。

  三個月了。

  他打過無數次,永遠是關機。

  他又試著聯繫妹妹真純,妹妹的電話一直是不在服務區。

  去問MI6在霓虹的聯絡點,對方禮貌而冷漠地回覆:「赤井女士的行動屬於機密,我們無權過問。」

  可秀吉從對方閃爍的眼神里,讀出另一種可能:連MI6都不知道她們的下落。

  真純之前發過一條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話:「二哥,我來霓虹了。這次一定要找到大哥。」

  然後那條消息就成了她留下的最後痕跡。

  羽田秀吉試過追蹤她的手機信號,最後定位在成田機場附近,之後就徹底斷了。

  像被人刻意抹掉了。

  他緩緩放下手機,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哥應該出事了。

  大哥如果真的沒事,為什麼連一個消息都不傳回來?

  大哥如果還活著,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媽媽和真純沒有消息陷入危險?

  除非大哥也出事了。

  或者被什麼人控制住了,被誤導了,被隔絕了?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那個永遠從容冷靜的將棋天才,此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無力。

  這個大哥一直追查的組織,比他想像的還要龐大。

  它滲透在政界、財界、警界,甚至可能比這更深。

  它知道每一個試圖靠近它的人的名字、住址、家人。

  而他,羽田秀吉,一個將棋棋手,手裡只有殘缺不全的線索,和一顆被恐懼攫住的心。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幾行字。

  大哥,父親,母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