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爾在他對面坐下，面上沒什麼表情。
她大概猜得到這人找她做什麼。
組織里最近出現的和竹葉青有關的事，最近越來越多。
他像從暗處慢慢浮上來的一塊石頭，看起來圓潤，碰到腳趾卻生疼。
竹葉青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指尖在杯沿上輕輕碰了碰。
「最近挺忙的。」他說的語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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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爾端起茶，在手裡轉著：「還行。任務嘛。」
竹葉青溫和的看著她，一直沒移開。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然後說：「你弟弟最近怎麼樣？」
基爾手一頓。
茶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眼，正對上竹葉青那雙笑盈盈的眸子。
那笑里沒有溫度，像刻在瓷面上的花紋。
「我不太清楚。」她說，聲音壓得很平，「很久沒聯繫了。」
竹葉青「嗯」了一聲，像隨口問了句，並不是真的關心。
他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打拍子：「你弟弟的事，我也聽說了。挺不容易的。」
基爾的心開始往下沉。
她太熟悉這種開場了。
先說家人，再說軟肋，然後等你露出破綻。
可竹葉青沒給她破綻的時間。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更輕了些，像在說一件只有兩人知道的小事：「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這次任務會落到你頭上？」
基爾沒說話。
她當然想過。
想了不止一遍。
竹葉青看著她，像在等她自己說出來。
可她沒有。
他便笑了笑，自己接了話：「因為有人覺得你太閒了。閒到能騰出手來，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意味深長的繼續說：「比如打算偷偷帶走一個軟肋。」
基爾的後背開始發涼。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她唯一的弟弟。
她試圖把他送出霓虹的弟弟。
她以為自己做得夠隱蔽，每次繞路，每次換車，每次把聯繫壓到最短。
可原來一切都在別人眼裡。
竹葉青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在給她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然後他輕輕用指節敲敲桌子說：
「你接那些任務，不是因為組織缺人。是因為你心思不在正事上。
上面想讓你忙起來，忙到沒空想別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基爾的手在桌下攥緊了風衣的邊角。
她很想站起來，把茶潑在他那張溫良無害的臉上。
可她不能。
她連一個表情都不能給得太明顯。
她慢慢鬆開手，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已經徹底涼了，澀得發苦。
她放下杯子：「我知道了。」
竹葉青點點頭，像很滿意她的回答。
他站起身，把茶錢放在桌上，朝她笑了一下：「那就好。早點回去休息。你臉色不太好。」
他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
然後他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別再做多餘的事了。下一次，就不是喝茶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直起身，推開茶室的門走了出去。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基爾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手裡的杯子還溫著，可她整個人像被浸在冰水裡。
竹葉青從茶室出來後沒有直接回住處。
他在附近繞了兩條街，確認身後乾淨了，才拐進一棟不起眼的舊寫字樓。
電梯坐到七層，走廊盡頭是一間沒有門牌的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台不聯網的終端機。
這是組織在東京的聯絡點之一，平時沒人常駐，可今天阿莫斯在。
阿莫斯坐在桌後，椅子轉了半圈，腳搭在窗台上，手裡端著杯熱可可。
琴酒不在。
竹葉青進來時，他抬了抬眼皮，像貓看見熟人進來，也懶得動彈，只「嗯」了一聲。
竹葉青把門帶上，走到桌前站定。
「基爾那邊，談過了。」他說。
阿莫斯吸了口熱可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竹葉青把茶室里的對話原樣複述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漏掉基爾的反應。
他說到「你弟弟最近怎麼樣」時，阿莫斯嘴角翹了翹。
說到「下一次，就不是喝茶這麼簡單」時，阿莫斯把杯子放到桌上，拍了兩下手。
「你嚇她倒是嚇得很順手。」阿莫斯說。
竹葉青笑了笑，沒接這話。
他站得筆直，可姿態並不緊繃，像匯報工作只是順帶的，真正想說的還在後面。
「西爾文那邊昨晚推了幾條新東西。」
竹葉青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型存儲盤，放在桌上。
「基爾上周繞路去弟弟那邊，路線我標出來了。她以為自己甩掉了尾巴，實際上每次都在監控內。
她弟弟現在住的地方，隔壁單元是空的，我建議可以直接徵用。
還有，諸伏高明那邊，莫特拉克見過之後，他這兩天沒再查船上的事，不過他把倫敦的案卷調了一份到長野。
不知道是出於習慣，還是起了疑心打算繼續偷偷調查。」
阿莫斯把存儲盤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並沒有著急看。
他偏頭看竹葉青，目光裡帶著點審視：「你覺得基爾會收手嗎？」
竹葉青想了想說：「短期內會。她現在有點怕了。可她是CIA出來的，怕完之後會想別的辦法。她是不會放棄她弟弟的。」
阿莫斯「嗯」了一聲，把存儲盤收進口袋，像收下一顆棋子。
他忽然換了話題：「你那個系統最近怎麼樣？有什麼新任務嗎？」
竹葉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真實些：「它最近挺安靜的。」
阿莫斯盯著他看了兩秒，像在掂量這句話的真假。
然後他擺擺手，往後一靠：「行。基爾這邊先看著，別逼太緊。逼太緊了她會咬人。至於諸伏高明……」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先不動。這個人不是我們的麻煩。他要是真查到不該查的東西再說吧。」
竹葉青應下。
他轉身要走時，阿莫斯又叫住他：「那個將棋七冠王，羽田秀吉。西爾文說他最近在找機會接近柯南。」
竹葉青回過頭。
阿莫斯看著他，眼睛彎起來，像想到什麼好玩的事：
「你抽空也去會會他。以棋會友嘛。看看他手裡到底捏著他大哥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