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安蒂「嘖」了一聲,回頭朝吧檯要了杯威士忌。
等酒上來,她喝了一口,才壓低聲音說:「基爾那事,你們都知道吧。」
竹葉青點點頭。
伏特加把花生米推過來。
基安蒂捏了一顆,在指間搓著:「我就想問一句,這任務到底是誰派的。」
竹葉青看了她一眼,微笑不變,語氣很輕:「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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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安蒂瞪他:「我隨便問問。」
竹葉青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指腹在杯沿上輕輕一抹,像在擦掉什麼:
「有些事,別問太多。基爾自己選的路,她自己走。」
基安蒂靠在椅背上,把那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說:「行。那我不管了。」
她轉頭去和伏特加聊別的,聊新來的外圍有幾個長得不錯。
可熟悉她的人才能聽出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偶爾停下來,目光會越過伏特加的肩膀,落在酒吧門口。
像在等一個不該出現的人推門進來。
竹葉青沒再說話,只安靜地喝他的果汁。
酒吧的門被推開時,基安蒂正說到一半。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竹葉青端著果汁笑,伏特加在剝花生,科恩一如既往地沉默。
門響得很輕,可基安蒂還是下意識住了嘴。
她偏頭看過去,臉上的笑一下子沒收住,僵在那兒。
基爾站在門口。
短髮還是那樣利落,口紅卻有些褪了,臉色發白,眼下有一圈青黑。
她穿著件深灰風衣,腰帶系得端正,可肩線不像往常那樣挺。
人瘦了一圈,像被什麼從裡面抽掉了一層。
她沒看他們,目光只在吧檯上掃了一下,徑直朝後頭的員工通道走。
交任務。
她走過卡座旁邊時,帶起一陣極淡的冷香,底下壓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
基安蒂聞到了,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出聲。
等基爾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卡座里安靜了好幾秒。
伏特加把花生殼丟進菸灰缸,拍了拍手。
竹葉青放下杯子,像想起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基安蒂靠在椅背上,剛才那副張牙舞爪的勁兒全收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指甲,摳了摳邊緣,忽然小聲說:「她臉好白。」
科恩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基安蒂把腿從扶手上放下來,坐直了,把襯衫領口攏好,一粒一粒扣上,動作很慢。
她沒再說話,也沒再要酒。
吧檯的燈管嗡嗡地亮著。
舞池裡的音樂還在響,像什麼都沒發生。
十多分鐘後,基爾從通道里出來。
她把風衣脫了,搭在臂彎里,裡面那件黑襯衫貼著腰,顯得人更薄。
她經過卡座時腳步頓了一下。
基安蒂抬頭看她,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吃了嗎?」
基爾看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笑成:「回去再說。」
她的聲音比平時啞,像很久沒喝水。
基安蒂「哦」了一聲,看著她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帶進來一小股夜風。
基安蒂轉頭看竹葉青,竹葉青正在看自己的手機屏幕,像什麼都不知道。
她又看伏特加,伏特加把最後一顆花生剝了,丟進嘴裡,嚼完才說:「別看了。走了。」
基安蒂站起來,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經過吧檯時朝酒保要了瓶沒開的礦泉水。
她拎著那瓶水出了門,腳步比來時快。
外頭天已經黑了。
霓虹燈照得街面一片濕亮。
基安蒂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早沒了基爾的影子。
她把礦泉水瓶攥在手裡,站了一會兒,最後擰開自己喝了。
基爾走出酒吧時,夜風迎面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
她沒去整理,只把風衣往身上裹緊了些,步子很快,像要把背後那些視線甩掉。
可她知道她甩不掉。
基安蒂那聲「吃了嗎」還卡在耳朵里,科恩沉默的眼神,伏特加剝花生的手,竹葉青低頭看手機時嘴角那點弧度。
每一道目光都像細針,扎得人渾身發麻。
她全感覺到了。
從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們在看她。
看她臉色,看她走路的姿勢,看她有沒有被那幾個男人弄壞。
他們嘴上不說,可心裡都在猜。
那種猜法比直接問更讓她噁心。
她拐進一條窄巷,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胃裡一陣陣往上翻,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口堵著。
她乾嘔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只嗆得眼眶發紅。
她想起那三個男人的臉。
防衛省次官借著酒勁往她腰上摸,嘴裡說的卻是「你弟弟好像在警視廳吧」。
財閥專務帶她進那間鐵籠子房間時,她握在口袋裡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議員最噁心,全程拉著她的手叫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她不能翻臉,不能推開,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她得忍耐,得在那些肥膩的手掌下把該拿的東西拿到。
任務完成了。
可那種髒,像滲進皮膚里,怎麼都洗不掉。
她靠著牆,仰起臉看天。
東京的夜空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灰濛濛的光。
她忽然很想給父親打個電話。
可她知道不能。
唯一讓她走到今天的,就是那一點消息,只要她還在組織里,只要她還「聽話」,她弟弟就還有一口氣。
就為這個,她什麼都能忍。
可有時候她也會想,這樣的忍耐到底有沒有盡頭。
她低下頭,把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
然後她從巷子裡走出去,步子重新穩起來。
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收了回去,變成那副大家熟悉的、利落又冷靜的樣子。
有些事不能想。想了就撐不住了。
她還有路要走。哪怕那條路是黑的,她也得走到底。
基爾是在第三天傍晚遇到竹葉青的。
地點很普通,就在組織常用來交接情報的一間舊茶室,離警視廳不遠,開在一條賣舊書和文房具的小巷裡。
她到的時候,竹葉青已經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煎茶和兩隻杯子。
他今天穿了件墨綠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來像個下班後約同事喝茶的普通上班族。
看見基爾進來,他笑了笑,抬手招呼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