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拉克把那張銀色名片收回內袋時,指尖還殘留著街燈的溫度。
他站在阿莫斯面前,一字不錯地複述了一遍諸伏高明的話:「他說,案子按規矩來。不該碰的,不會碰。」
阿莫斯靠在沙發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聽完點了點頭,像在給一盤棋算步數。
「看來是不準備同流合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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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看向琴酒,眼睛彎了一下,「陣哥,你聽見沒有。人家嫌我們髒。」
琴酒正翻著一份組織內部的調度簡報,頭也沒抬:「不髒,你拉他做什麼。」
阿莫斯「嘁」了一聲,又轉回來看莫特拉克:「諸伏景光的軟肋啊」
莫特拉克微微垂眼:「大概率吃軟不吃硬。」
阿莫斯把鋼筆往桌上一丟,靠回琴酒肩頭,像在撒嬌,又像在抱怨:
「硬的啃不動,軟的又沒地方下嘴。這家人真煩。」
他停了兩秒,像忽然想起什麼又問,「基爾呢?最近還老是想往她弟弟那邊跑?」
莫特拉克點頭:「是的,每次都繞了很遠的路,自以為甩掉了人。可西爾文那邊全記著。」
阿莫斯「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獵手聞到風裡那點不安分的味道。
他偏頭去夠琴酒手裡的手機,琴酒沒給,只側過手躲開。
阿莫斯不惱,整個人往他那邊又蹭了蹭,膝蓋壓上他大腿,幾乎半趴在他身上。
琴酒被他蹭得煩了,終於鬆了手。
阿莫斯把手機搶過來,得意地晃了晃,像搶到玩具的貓。
他窩回沙發,點開組織調度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基爾。本堂瑛海。酒廠代號,CIA的臥底,這幾年表現的還行,看起來一直安安分分。
但最近太不安分了。
總想偷偷找到弟弟,把人送出霓虹。
阿莫斯翻著她的任務記錄,眉頭慢慢挑起來。「她是不是閒的太久了。」
「閒到還有時間和精力想東想西?」
琴酒掃了一眼屏幕,沒說話。
他大概早就知道。
只是懶得管。
不過現在阿莫斯要管了。
阿莫斯手指飛快點了幾下,編了一串任務。
大部分都是情報類,目標全是霓虹那幾個好色的高層:防衛省的一個次官,某財閥的專務,還有一個和公安關係很近的議員。
任務描述很簡潔,只寫了時間、地點、要拿的情報。
至於怎麼拿,怎麼計劃,他都沒有備註。
基爾做這行很多年了,蜂蜜陷阱用得比誰都熟。
阿莫斯按下發送,把手機往琴酒那邊一推,像把一塊燙手的東西丟回去。
「讓她忙一忙。」
他往琴酒懷裡一靠,像剛做完一件好事,「忙到沒空想弟弟,也沒空想著怎麼逃跑。」
琴酒接過手機,掃了一眼那串任務,像在看一份外賣單。
他的目光在「防衛省次官」那行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知道阿莫斯的意思。
不是真想從那些人口裡挖什麼。
只是想給基爾套上新的繩子。
如果她真能挖到情報,那是順手。
如果她挖不到,也無所謂。
失敗也是一種罪。
組織不會留一個連蜂蜜陷阱都做不好的CIA臥底。
「你倒是會安排。」琴酒把手機收進口袋。
阿莫斯仰起臉,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哥教得好。」
他說完,手又不安分地去勾琴酒的衣領。
琴酒捉住他的腕子,低頭看他。
阿莫斯沖他眨眼:「陣哥,你說,基爾這次要是又失手,我是把她調回來,還是直接讓她消失?」
琴酒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
然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像在讓他感受心跳。
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隨你。」
阿莫斯笑起來,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
窗外,東京的夜已經沉到底了。
西爾文同時還在暗處盯著基爾。
基爾是在凌晨突然收到任務的。
手機在枕邊無聲地亮了一下,屏幕彈出一串加密指令。
她本來沒睡,正靠在床頭翻一份市政規劃圖,腦子裡還在盤算怎麼繞開組織的眼線去弟弟那邊。
可當她看清任務內容時,整個人像被人從後頸澆了一盆冰水。
三行字,三個名字。
防衛省次官、財閥專務、和公安關係很近的議員。
時間、地點、要拿的情報,寫得清清楚楚。
唯獨沒有行動計劃和輔助成員。
基爾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自動息屏。
她當然知道怎麼拿。
蜂蜜陷阱,她太熟了。
在CIA的訓練手冊里,這是基礎課。
她不止一次用過的。
對著那些貪杯好色的目標笑一笑,碰一碰杯子,順走該順的東西。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可這三個不一樣。
防衛省那位次官,去年被爆出在私人派對上讓女下屬穿兔女郎裝倒酒。
財閥專務更出名,情婦多得像集郵,還專門在自家別墅裝了間帶鐵籠的「遊戲室」。
至於那位議員,表面上德高望重,私下裡和好幾個未成年女藝人有過不清不楚的往來。
基爾看著這三個名字,胃裡像吞了塊濕棉花。
實在是噁心到她了。
她太清楚組織這套了。
如果她拒絕,等待她的不會是質問,是更深的試探。
也許第二天就會有人來查她近期的行蹤,查她和弟弟的聯繫,查所有她以為藏得很好的東西。
她不能拒分到她手裡的任務。
會被懷疑的!
可她也實在不想去。
凌晨的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基爾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
她忽然想,自己這臥底當得真夠窩囊的。
在CIA時以為天降大任,進了組織才發現大部分時候就是等、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連作嘔都要咽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這種任務,組織里的代號成員幾乎沒人接。
真正做蜂蜜陷阱的,是訓練出來的特殊小組,專門養的那批人,吃這碗飯,也認這碗飯。
代號成員們更願意接暗殺、情報、交易。
誰去碰這種又髒又容易留把柄的活?
連伏特加那種老粗,都寧可去監控室坐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