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沒有安慰他。
她不是那個會說出柔軟話的人。
可她把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又把自己桌上那板沒動過的巧克力也推了過去。
柯南沒接，只盯著那杯水。
水裡映著地下室的光，像一小片發亮的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灰原，APTX的資料，真的流出來了。」
灰原哀閉了閉眼。
她早猜到了。
從柯南進門的表情，從他像被抽掉半條命的樣子。
「還有誰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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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說：「我，小蘭，安室先生。」
灰原哀點點頭，把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接下來幾天，柯南幾乎都待在阿笠博士家。
他不敢久留小蘭那邊，怕自己半夜說夢話，也怕她看見自己太多次紅著的眼眶。
小蘭也沒問。
她只是每天把飯做好，分成小份放進冰箱，再在餐桌上留張字條。
柯南每次看到那些字，心裡都像被什麼輕輕割一下。
他知道，小蘭已經學會把難過收起來，小到只夠一個人慢慢消化。
灰原哀變得比從前更沉默。
她不再勸柯南休息，也不再冷嘲熱諷。
她整夜整夜待在地下室，把從組織帶出來的舊資料重新分類、核對。
有些數據和APTX有關，有些和那艘船流出來的新型藥劑有關。
柯南問她是在找什麼？
灰原哀沒抬頭：「我在找還有沒有我們能先一步拿到的東西。」
柯南沉默。
有一天，波本終於聯繫了他們。
用的是老辦法，在工藤家信箱裡塞了張外賣單，背後寫了個地址。
柯南看到後，沒告訴小蘭，只說要去找灰原。
他繞了很遠的路，在米花町一處舊車庫後頭見到了波本。
那人靠在暗處，臉色也不太好看。
「公安內部已經開始追查那批從歐洲流進來的黑市藥品。
有人在東京灣附近見過類似船上拍賣的「美容藥劑」。
那東西被炒得很高，黑市上已經死了人。」
柯南問：「和組織有關？」
波本點頭：「不是直接出面。是經了幾手，才到霓虹。可貨是真的，那種包裝，我認得。」
柯南的心一下沉下去。
他們最不想看到的事，正在發生。
「那批貨最先出現在東京灣附近的地下交易點。
有人租了一間廢棄的冷藏倉庫，把東西混在進口香料里轉進關。
等海關的暗線察覺不對，第一批「美容藥劑」已經被幾個有錢女人買走了。
那些人不知道貨源，只當是歐洲來的貴婦保養品。
黑市上叫價越抬越高，後來開始死人。
有人為搶最後一支，在停車場動了刀。」
柯南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腦子裡全是那艘船的影子。
他們到底還是慢了一步。
組織根本沒等船靠岸，就已經把觸手伸回了霓虹。
現在不是他們追不追，是那些東西自己找上來了。
灰原哀知道後，只問了一句：「有沒有樣品？」
波本搖頭。
他拿不到。
公安內部也在查，但消息被壓得很死。
有幾個知情探員私下議論幾句，第二天就沒了聲。
像被什麼大人物直接從上面掐住了脖子。
波本說：「現在霓虹這邊，也有人不希望事情鬧大。」
柯南咬牙。
他太熟悉這種安靜了。
那不是平靜，是組織慣用的那種、殺人前的沉默。
當天晚上，柯南讓灰原把APTX相關的數據全整理出來。
他懷疑那批「美容藥劑」里，有APTX的低配衍生物。
灰原哀在電腦前忙到後半夜，忽然停住。她指著一組結構式說：「不是美容。」
柯南湊過去。
灰原哀把屏幕轉給他看：「如果這種結構被人體吸收，前兩周會讓皮膚變好，之後會刺激垂體。這更像是……某種觸發器。」
柯南喉嚨發緊。
觸發器？給誰用？
還是要讓誰在特定時間倒下？
他不敢想下去。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組織這次是在霓虹埋雷，等著某個時候，讓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炸開。
波本第二次帶回來的消息，讓柯南和灰原都沉默了很久。
那半支藥劑的編號不是組織的序列。
灰原哀翻遍了自己能查到的舊資料，又讓波本用公安的渠道跑了幾個內部資料庫，
最後發現那串編號反而和歐洲某個地下實驗室有關。
那個實驗室的名字，早不在組織的外圍名單上。
它屬於一個獨立研究者，一個曾在東歐生物研究所工作過的日本人，叫辻村信介。
柯南聽到這個名字時，眉頭皺起來。
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灰原哀已經在電腦上把這人的資料調了出來。
辻村信介，四十七歲，曾是東歐某國的外聘高級研究員，主攻神經內分泌和再生醫學。
後來因為私下用人體胚胎做基因編輯實驗，被研究所除名，人也失蹤了。
再後來，有傳言說他輾轉去過南美、東南亞，一直沒停過那些「偏門」研究。
波本順著黑市的線摸下去，發現最近半年，辻村曾在霓虹出現過。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住酒店，而是用假名租下了一處郊外的舊藥品倉庫。
「所以，那批美容藥劑不是組織的手筆？」柯南的聲音有些發澀。
波本點頭：「看編號和貨物流向，更像辻村自己的東西。
他應該是知道最近歐洲有場拍賣會，裡面出了幾款『生命藥劑』『美容藥劑』，在黑市上傳得很神。
於是他趁著這個由頭，把自己的藥放出來，讓人以為就是那批貨。」
灰原哀接口：「時間點太巧了。連我們都被帶偏了。」
她語氣冷，像在生自己的氣。
柯南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這些天所有的推演，全都建立在「組織在霓虹投藥」這個前提上。
結果卻是一個瘋狂科學家借著組織的東風，把這座城市當成了他的培養皿。
那間舊倉庫里，可能還堆著沒賣出去的藥。
而已經流入黑市的那批，根本不是為了斂財，是辻村在收集實驗數據。
他要用霓虹這批買家，來驗證他的東西在不同體質、不同年齡、不同健康狀態下的反應。
那些人花重金買下的「青春」，不過是他實驗日誌上的一行記錄。
柯南攥緊了拳頭。
這個瘋子，把整座城市當成了自己的實驗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