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機票訂得很早,航班在希思羅機場起飛,天氣陰沉沉的,仿佛倫敦都懶得多給他們一點陽光。
小蘭在登機口給黛安娜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我們回去了,謝謝您這些天的照顧」。
不出所料,沒收到回復。
她沒再等,把手機收起來,拉著柯南去過安檢。
柯南回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灰濛濛的跑道,像要把這座城市裡發生的一切再壓一壓。
可兩人都清楚,這種時候多留一天,只會多一分危險。
船上的拍賣品已經散進歐洲各處的暗巷,那些從公海上活下來的人,不會在倫敦等著他們查。
也許,從他們沒拿到邀請函那刻起,這場行動就註定是追在風后面的。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小蘭靠在座位上睡著了。
柯南把她的毯子拉高了些,自己卻睜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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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和她坐在一起,而是隔了一條過道。
安室先生坐在他斜後方靠著窗戶,看起來也閉著眼。
可柯南回頭時,他輕輕睜了一下眼,像根本沒睡著。
兩人對視一秒,誰都沒說話。
等空姐把機艙燈光調暗,波本才起身,和柯南前後腳進了最後面的洗手間。
空間很小,飛機的嗡鳴聲把聲音壓得極低。
柯南坐在合上的馬桶蓋上,波本靠在門邊,兩條長腿在狹小空間裡微微曲著。
兩人開始復盤,像把一整局被打亂的棋重新擺回來。
他們從貝克街的暗號說起,到溫布爾登的求救,再到上船後的一切。
波本把他在船上看到的、聽到的、猜到的,一一說給柯南聽。
柯南則把他在船上發現的暗門、換崗、異常減少的人,甚至那場三選一帶來的古怪感,全都倒了出來。
「我們太被動了。」
波本低聲說,「上船前就已經被看穿了。假邀請函、換客艙、那晚殺人,全像是做給我們看。」
柯南沒反駁。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搭在膝蓋上。
他忽然問:「沖矢先生……你說,他們會不會沒殺他,只是關起來了?」
波本沉默了兩秒,像在考慮怎麼回答。
然後他說:「赤井不是會安靜被關的人。如果他還活著,不可能一點信號都不留。」
柯南聽出來了安室先生語氣里的諷刺。
他猜測赤井秀一,大概率是已經沒了。
只是他們誰都不想先說破。
「這次我們什麼證據都沒帶回來。」
柯南直接換了話題。
波本點頭:「沒有照片,沒有錄音,沒有拍品清單。連個能證明組織在那條船上的活口都沒有。」
他頓了頓,像在說服自己,「公安那邊不會認。FBI更不會。死了那麼多人,最後只會被當成海上事故。」
柯南咬緊下唇。他們繞了一大圈,不但沒抓住組織,還弄丟了赤井。
像一場輸得極安靜的戰鬥。
小蘭還在睡著。
她不知道,這架飛機正把兩個各自懊惱的人,從歐洲的迷霧裡帶回來。
飛機在成田機場降落時,東京正下著小雨。
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像把他們從倫敦帶回來的冰冷也一併帶回來了。
小蘭站在入境大廳里,望著外面灰撲撲的雨幕,忽然有些邁不動步子。
柯南也站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
接機口空蕩蕩的,沒有人笑著朝他們招手。
他們打車回的家。
一路上,小蘭都望著窗外,像在看雨,又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柯南坐在她旁邊,小手搭在膝蓋上,出奇地安靜。
他不敢提毛利先生,也不敢提阿笠博士。
有些名字,一旦在這座熟悉的城市裡被念出來,就會像針一樣扎進空氣里。
可那些名字,又無處不在。
事務所樓下那個還在營業的咖啡店,街角阿笠博士常停車的空位,像在提醒他們:有些人真的已經不在了。
事務所里很冷清。
小蘭把行李放下,先去開了窗。
雨從窗外飄進來一點,把地板打濕了一小片。
她站在桌前,低頭看那部安靜得像個擺設的電話。
以前毛利小五郎總愛趴在桌邊喝酒,電話一響就扯著嗓子接。
現在再也不會有這個場景了。
只剩下空氣里的舊煙味,被雨水一衝,淡得快聞不到了。
柯南沒有回工藤家,也沒有去阿笠博士家。
那裡已經沒人了。
他暫時待在小蘭這邊,睡在毛利先生以前的房間。
夜裡他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水漬。
他忽然想起博士的笑,想起他總把新發明說得像能拯救世界。
可最終,誰也沒能救下他。
柯南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壓得極輕。
這趟倫敦之行,什麼都沒有得到,反而又失去了很多條命!
東京的夜,像一塊浸滿冷水的灰布,慢慢蓋下來。
第二天,柯南還是去了阿笠博士家。
他站在那棟熟悉的房子前,鐵門半掩著,信箱裡塞滿GG。
院子裡的草已經長高了一截,幾片枯葉貼在濕漉漉的台階上,像被誰隨手按上去的。
他從門口地毯下摸出備用鑰匙,推門進去。
屋裡很暗,空氣里浮著久不通風的悶味。
那些沒關好的儀器、攤在桌上的舊漫畫、貼滿便簽的冰箱,全都停在博士離開前的那一刻。
柯南沒開大燈,只借著窗外灰白的天光,慢慢走進去。
他站在客廳中央,忽然有點喘不上氣。
這裡曾經多熱鬧。
少年偵探團的聲音、博士試吃新品時誇張的笑、灰原從地下室走上來時那聲不咸不淡的「吵死了」。
現在全沒了。
只剩雨點打在窗玻璃上,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門。
他走到地下室入口,推開門。
裡面亮著燈。
灰原哀坐在工作檯前,背對著他,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她沒回頭:「你的腳步沉重的像灌了鉛,又出了什麼事嗎?」
柯南沒接話,走到她旁邊坐下。
檯面上擺著幾排試管,顏色深淺不一,像她這些天一直沒停過手。
灰原哀把手裡的滴管放下,側過頭看他。
柯南的眼睛裡有紅血絲,臉頰也凹了一點。
她皺了皺眉:「你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柯南說:「回來這幾天,就沒怎麼吃過。」
灰原哀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轉過臉,繼續看那些試管,聲音很輕:「無論什麼事情,你都該好好吃飯,保護好自己。」
柯南沒說話,只低下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