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側身避開噴出的血,把筆芯推回去,像剛簽完一份文件。
琴酒在幾步外,只轉頭看了一眼,又繼續朝前走。
他們配合得像一場無聲的雙人舞,一個殺人,一個放風,各自把軌跡接得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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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負責的是船尾和後段。
他動作更直接,槍和手並用,像在清掃一條早就看好的路線。
有人躲在救生艇後發抖,被他拎起來,像扔一袋濕沙。
也有兩個人想從員工通道反撲,一前一後,被琴酒用槍托和膝蓋放倒,再補一槍,快得像同一秒發生。
他全程沒說一句話,只有腳步聲在鐵梯上咚咚響,像海在替船敲最後的鼓。
等到甲板重歸安靜,天已經泛出極淡的灰。
阿莫斯靠回琴酒身邊,額上出了一層薄汗。
他仰起臉,笑得很輕:「結束了。」
琴酒「嗯」了一聲,把槍別回腰後。
遠處,港口的方向已經能看見引航船的燈。
船馬上就要靠岸了。
他們該走了。
柯南幾乎一夜沒睡。
他裝睡到天亮,耳朵一直聽著走廊里的動靜。
但什麼都沒有。
太靜了。
靜得讓人以為前幾晚的血和火都只是夢。
他拉著小蘭的手下船時,腳踩上舷梯,心還繃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曙光號。
那船還是那麼漂亮,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蘭輕聲說:「走吧。」
柯南點點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他們後面跟著稀稀拉拉的乘客,有人還在說昨晚的宴會,有人打著呵欠,像從一場普通旅行里醒來。
黛安娜沒有出現。
從他們被換到普通客艙那天起,她就再沒露過面。
小蘭曾試著聯繫她,只收到一句很客套的回覆:「抱歉,要事纏身,無法相送」。
對一個貴族女士來說,這已經很失禮了。
可小蘭沒抱怨。
她知道,對方已經做了能做的。
遠處的航站樓二層,黛安娜站在一扇茶色玻璃後,肩上搭著披肩,望著下面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柯南正回頭,像在找什麼,又像只是看船最後一眼。
小蘭牽著他,慢慢走進人群。
黛安娜輕輕呼了口氣,像終於放下了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
還好還好。
還好沒帶來更多麻煩。
她轉過身,消失在玻璃後的陰影里。
而海面上,曙光號已經重新拉響汽笛,像在向這個夜晚告別。
船靠岸後,溫莎家的車隊已經在港區外等著。
沒有走公共通道,阿莫斯帶著琴酒從專用出口離開,夜風一吹,身上那點血腥氣便散得差不多了。
阿莫斯整個人都松下來,上了車就往琴酒身上靠,像終於不用再端著溫莎家繼承人的架子。
琴酒由著他靠,只把車窗放下一線,讓清晨的海風灌進來。
他難得沒問去哪。
消息比車速傳的快的多。
他們人還沒到,莊園上下已經忙了起來。
老管家把主樓東翼又通了一遍風,幾個年輕女傭躲在樓梯後小聲笑。
莫特拉克站在門口,面上還是那副滴水不漏的表情,可領結重新打過,連袖扣都換了副新的。
門房的老頭子裝模作樣地擦著黃銅把手,擦得比平時亮了三分。
所有人都一副「我們很忙」的樣子,其實眼睛全往車道上瞟。
阿莫斯在車裡看見了,笑出聲來:「陣哥,你信不信,現在廚房裡肯定有人扒著窗看。」
琴酒瞥他一眼。
可車停下時,他的確聽見花牆後頭傳來極輕的「來了來了」,像幾隻麻雀同時壓著嗓子叫。
阿莫斯笑得直抖,先一步下車,然後回頭沖他伸手:「走啊,見見世面。」
琴酒打開他的手,自己下了車。
阿莫斯不惱,反而快兩步跟上,把手臂往他小臂上一搭,像宣示主權似的。
莊園裡那些人,表面各司其職,實際全在偷偷打量琴酒。
早就聽說自家大人迷上了一個組織里的男人,還是霓虹那邊出了名的勞模。
吃苦耐勞的勞模,能連軸轉幾個任務不帶喘。
歐洲大區這邊,誰不是能推就推,能休就休?
就連出個短差,都要在電話里和莫特拉克扯半天。
突然來了個活生生的「工作狂」,大家都覺得稀罕。
幾個年輕女傭躲在花廳旁,其中一個踮著腳看,小聲說:「他好高。」
另一個紅著臉:「他剛剛是不是看了這邊一眼?」
旁邊年紀大些的僕婦「嘖」了一聲:「別擋路,把茶端進去。」
她們這才散開,可沒走幾步,又回頭偷看。
琴酒像沒察覺,又像懶得管。
他走路的步子很穩,黑色外套被風吹得微微翻起,像把莊園裡暖融融的空氣都壓下去幾分。
男人們更直接些。
花匠撐著剪子站在樹籬旁,假裝修剪,眼睛卻跟著琴酒的背影。
兩個負責馬房的年輕侍從從副樓探出半個身子,見阿莫斯回頭,又「嗖」地縮回去。
阿莫斯沖他們比了個中指,笑得一臉得意。
琴酒說:「你這裡的人,真閒。」
阿莫斯理直氣壯:「那不叫閒,叫會生活。」
他拉著琴酒往主樓走,邊走邊道:
「今晚廚房做了鹿肉派和烤牛裡脊。你放心,不是鴻門宴。他們就想看看,能讓我願意定居霓虹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琴酒側頭:「定居?」
阿莫斯眨了眨眼,像說漏了什麼,又像故意:「怎麼,你不願意?」
琴酒沒接話,只伸手,把他後頸輕輕一捏。
阿莫斯縮了縮脖子,像被捏住後頸的貓,笑得又軟又壞。
莫特拉克迎上來,行了個極標準的禮,然後說:「先生和小姐們都在小客廳等著。」
阿莫斯「嘖」了一聲:「他們這麼急?」
莫特拉克沒說話,只把門推開。
小客廳里坐了好幾個溫莎家的旁支,有老有少,個個眼睛發亮,像在圍觀什麼珍稀動物。
琴酒走進去時,滿室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一個年輕旁支忍不住小聲說:「這就是那個勞模?」
旁邊人立馬捂住旁邊的人,小聲「噓」他。
阿莫斯得意地挽住琴酒的手,笑得像只開屏的孔雀:「介紹一下,琴酒,我的人。」
琴酒沒看他,只朝眾人略一頷首。
滿屋寂靜半秒,然後一個老太太先笑出了聲。
她用帶著濃重英倫腔的日語說:「果然很酷啊。」
阿莫斯哈哈大笑,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誇讚。
琴酒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到底沒把人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