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沒有立刻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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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著找手錶的由頭,把休息室前前後後繞了兩遍。
最後他停在那扇開著的窗邊,抬頭看了一眼。
窗戶沒鎖,外面就是船體外壁,旁邊是深不見底的海。
夜裡海風很大,人若從窗進來,衣服不可能不沾濕。
可房間裡的人,衣服都是乾的。
說明兇手不是從外面爬進來的,而是本來就在這屋裡,或者從正門進來的。
他又回到屍體旁。
死者莫雷蒂左手無名指上有道很淺的戒痕,這是剛被取下戒指後留下的。
柯南蹲下,像在繫鞋帶,眼睛卻把地毯四周都掃了一遍。
戒指掉在地上。
他輕輕「咦」了一聲,拉著旁邊一個服務生問:「大姐姐,這位漂亮姐姐的戒指掉了嗎?」
服務生搖頭,表示不知道。
柯南便又去看那兩杯香檳。
靠外那杯沾了唇印,杯沿的紅色偏橘,是種很明艷的色號。
他抬頭看死者的唇色。
死者的口紅是更深的暗紅,而且已經蹭花,像被什麼擦過。
他再去看她妹妹。
妹妹正靠在牆邊,嘴唇上的顏色要亮得多,和杯沿那個唇印幾乎一樣。
柯南只把那點發現記在心裡。
他又去看她丈夫。
那人還跪在屍體旁,衣袖上沾了點血,像抱她時蹭的。
他哭得看起來真實,雙手一直在顫抖。
柯南注意到,男人左手腕上戴著塊舊錶,但是錶帶反著戴了,似乎很匆忙。
柯南眨眨眼,轉向那個叔叔。
叔叔站在靠門的地方,手裡攥著只皮手套,另一隻還戴在左手上。
他的黑西裝筆挺,皮鞋也十分乾淨,似乎整晚都沒踩過什麼髒地方。
可柯南看到,他左邊褲腳有一小片極淡的濕痕,像被什麼噴濺到,然後沒擦乾淨。
柯南走到屍體旁,忽然像發現什麼一樣,指著屍體的右手虎口說:「這裡受傷了,好像在哪兒刮到的。」
旁邊人都湊過來看。
那傷很細,像被堅硬的金屬邊沿或寶石稜角劃了一下。
柯南抬頭,目光在妹妹的紅寶石戒指上停了一瞬。
戒指很新,稜角很尖銳。
妹妹似乎察覺到什麼,把手往身後縮了縮。
柯南卻只笑了笑:「會不會是拆信刀刮的?」
他指了指插在胸口的那把銀質拆信刀。刀柄很舊,沒有珍珠纏著。
可地上散著兩顆小珍珠,像被扯斷了線。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忽然想起什麼大聲問道:「這刀是誰的?」
一個女傭小聲說:「是這間休息室里擺著的小擺設,昨天還在桌上。」
柯南點頭。
那麼兇器不是帶進來的,而是臨時拿的。
能進這間房的人,不是被死者請來的,就是一直跟著她的人。
誰會讓她毫無防備地坐在這裡,還喝香檳?
只有親近的人。
他看向丈夫、叔叔、妹妹,然後蹲下去,假裝研究地毯上的珍珠。
可他的餘光掃到妹妹的裙擺。
那裙子是深綠色,裙邊卻沾著一小片極細的紅色纖維。
不是她自己的,是死者酒紅色長裙的絨。
說明兩人有過近距離接觸,也許還發生過撕扯。
柯南慢慢站起來,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童聲說:
「這間房裡有面大鏡子,桌子是放在鏡子前面的。
如果姐姐是左撇子,那杯沒喝的香檳應該放在她左手邊。可它現在在她的右手邊。」
他指了指桌,「所以那杯不是給她的,是兇手後來放的。兇手把杯子挪了位置,想讓人以為她喝過。」
他說完抬頭看向妹妹,眼睛又清又亮,「可是姐姐的手沒有碰過那杯,那杯沿上的口紅印,不是姐姐的。」
他頓了一下,「姐姐的指甲里卡著一點紅色纖維,和兇手衣服上的顏色一樣。」
妹妹臉色驟然白了,像被人從暗處拽到燈下。
「你今晚也戴了紅寶石。」
柯南聲音不大,卻清楚得像在宣判。
「你們吵架時,姐姐抓了你一下,把纖維抓進指甲里。你戴的那顆紅寶石戒指太新,爪角太尖,所以劃傷了她的手。」
他轉頭看向掉在地上的珍珠。
「你怕人看見,把姐姐的結婚戒指摘了,又把拆信刀上纏的珍珠弄散,想弄成外人為了錢殺人的樣子。」
他停住沒再說下去。
妹妹已經癱坐在地,眼淚又流下來,這次不是裝的了。
門外圍的人越來越多。
小蘭站在後面,看著柯南的背影,眼神複雜。
她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熟悉得讓她覺得心慌。
柯南轉過身,朝她跑過來,仰起臉,像討夸一樣笑了笑。
可她笑不出來。
她只輕輕「嗯」了一聲,把他往身邊拉了拉。
夜晚的海風從門裡灌進來,把滿屋的血腥和珠光都吹得涼了。
船是在黎明前靠岸的。
天還黑著,港口只有幾盞大燈亮得發白,像把夜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
最後一批賓客還沒醒,甲板上已經有人開始悄悄收拾東西。
海風從岸上吹過來,帶著鐵錨、汽油和早班火車的氣味。
曙光號像頭終於游回岸邊的巨獸,緩緩收起了它的爪牙。
最後的清剿是在靠岸前兩小時開始的。
阿莫斯和琴酒並肩站在頂層,耳麥里的回報一條接一條,輕得像從霧裡飄來的回聲。
阿莫斯脫了外套,裡面只穿件黑色薄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沒怎麼說話,只偶爾下幾個極短的命令:「不留活口。監控清掉。東西按計劃分流。」
琴酒就在他身側半步,像一柄隨時可以遞出去的刀。
海風吹過來,把兩人的衣擺吹向同一個方向。
阿莫斯出手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沒用槍,只用一支很細的黑色鋼筆,那是莫特拉克按他的習慣改過的。
筆尖彈出半寸,淬了東西。
一個偽裝成船醫的歐洲探員剛穿過中層走廊,就被他喊住。
那人回頭,還沒來得及把手伸進衣兜,阿莫斯已經走到他面前,笑得像在問路:
「先生,請問醫務室怎麼走?」
對方一愣,下一秒,喉嚨就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