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拍賣會沒有廣播，沒有請柬，也沒有任何公開的指引。
它開始得像一場夢遊。
前幾場拍賣會進行時，便有侍者像散步一樣穿過人群，不經意地將一張極薄的卡片放進某些賓客的口袋或酒杯底座下。
卡片上沒有標題，只有一行字、一個時間、一段只有本人能看懂的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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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每個人收到的暗號都不一樣。
有人是半句詩，有人是三個數字，有人是一朵用鉛筆勾在背面的花。
那些人看完便收起來，像收起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們照常去遊玩。
等到時間快到了，才各自找了藉口離席，像水從宴會廳里慢慢滲走。
柯南和波本完全沒察覺到異常。
他們只覺得今晚船上似乎比前幾天更加安靜了些。
音樂還在響，可那些最有錢、最有權的人少了很多。
科恩和基安蒂還照舊在酒吧鬧著，竹葉青也沒出現。
波本甚至懷疑是不是拍賣會暫停了。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主場，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開始了。
地點在船頭下方一間從不對客開放的小宴會廳里。
那地方沒有窗戶，只有四面深色絲絨軟牆和幾盞黃銅壁燈。
走道極窄，暗號要一一對上，連隨從都不能帶。
賓客一個個進去，像來參加一場宗教秘會。
廳內沒有香檳，只有很淡的藥草味。
主持人沒上台，只站在一張矮桌後，手邊擺著一隻木盒。
他先打開盒子，取出一支很老的野山參。
參體修長，鬚根完整，已近人形。
主持人說：「一百二十三年，長白山脈深處。自然生長，無任何人工干預。」
台下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種年份的野參有價無市。
燈光下這個參體泛著老金般的暗澤。
最終，它被一個新加坡老人拍下。
那人捧著盒子，像捧著自己的壽命。
第二件是一小瓶乳白色的藥劑。
主持人把它舉高，讓大家看那綠色的液體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他說：「生命藥劑，實驗編號A-2609。可促進細胞再生，延緩器官退化。對早期神經衰退有明確改善。」
他頓了頓，像在等呼吸聲靜下來，「單支，底價100w。」
主持人示意把檢測報告給在場的人都發了一份。
「這是此藥劑的監測報告，大概可以讓信任的機構監測！」
這次叫價的人明顯更多。
一百萬起步，很快翻到兩百。
一個俄羅斯人咬著牙舉牌，像是要拿它回去救什麼人。
波本他們不在，所以沒人注意到，前排一個總是低著頭的男人只舉了一次，就再沒動。
像被嚇住了，又像其實志不在此。
第三件拍品是「治癒藥劑」。
深綠色小瓶，液體濃得像某種植物精粹。
主持人說：「對骨傷、深層組織斷裂、神經末梢壞死均有顯著恢復效果。
實驗中，三度燒傷可在一個月內完成上皮重建。」
他語氣平常，卻像扔下了一顆雷。
幾個一直沉默的買家同時抬頭。
誰都知道，這種技術在戰場上意味著什麼。
叫價幾乎沒停過。
最後被一個中東來的白袍男人用五百萬美元拍走。
他起身離開時，周圍的人都在看他，想看他是不是已經開始恢復青春。
可這一切都只是前奏。
最裡面那扇門還沒開。
主持人把銀杯輕輕放回托盤，像在給自己壯膽。
他環顧一圈，聲音更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下一件拍品，沒有編號。它只有名字。」
他停了一下，像要把那名字咬碎了再吐出來，「世界允許你活下來，但只有一次。」
他說：「新生。」
全場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有人開始興奮的發抖。
他們等了一整晚，等了一整個航程，等的就是這一句。
傳說中能讓人在瀕死時再活一次的東西。
哪怕只是聽一聽，都像已經活過了兩世。
再生藥劑的競價像被點燃的引線，一路燒到七百二十萬。
最終，一個坐在後排、整晚沒開過口的歐洲女人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她旁邊的人連頭都沒轉，只輕輕鼓了兩下掌。
主持人敲下銀槌時，很多人還回不過神。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拍賣會到此為止時，主持人卻從矮桌下取出一隻極小的黑盒。
盒子不大，卻能聽見裡面傳出極輕的鎖扣聲，像某種精密儀器在呼吸。
他沒有馬上打開，而是把盒子放在燈光最亮的地方，讓所有人看清楚那上面的紋路。
那是一個銀色徽記，像半片藥丸，又像某種被拉長的拉丁字母。
「今晚還有最後一件。」他說。
聲音低得幾乎要被船艙外的海浪吞掉。
他抬眼掃過台下每一張臉，才慢慢道：「這是一組資料。不是成品，是一份已經停產的藥物檔案。它的名字，叫APTX4869。」
他頓了頓，像在給那些知道的人時間消化，「也就是你們之中，有人找了很久的東西。」
場下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日本買家甚至坐直了身體，手裡的號牌被他捏得發白。
主持人把黑盒打開一條縫，露出裡面那張極薄的加密晶片。
他沒有再舉高，只讓那東西在燈光里閃了一下，像片不該存在於世的鱗片。
「這種藥，研發代號APTX-4869。」
語速慢得像在念悼詞。
「這款藥劑本來是要用來進行完美清除的。沒有氣味，沒有殘留，會讓目標心跳停止卻查不出任何中毒跡象。」
他停了一下，看著台下的人，「可它偶爾也會失敗，沒有毒死目標，只是把人變小了。」
有人笑了，以為他在說某種隱喻。
可主持人沒有笑。
他繼續說：「它會觸發細胞程序性死亡，但在極少數個體身上，反而會引起一種……逆生長。
所有組織、器官、骨骼，都退回到幼年狀態。這個過程不可控，也不可複製。
換句話說，失敗率極高。但也正因為這樣，它成了唯一一種理論上能讓人重活一次的東西。」
台下的氣氛瞬間變了。那些原本只對「再生藥劑」感興趣的人，終於意識到，真正危險的東西在這兒。
有幾個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像在確認沒有外面的人混進來。
還有人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