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死去的消息沒有擴散出去。
這僅僅是開始。
像有人終於撕開了第一道口子,藏在暗處的清剿命令如潮水般鋪向整艘船。
最先動手的是伏特加。
他按著耳麥里不斷更新的名單,從雪茄室後門繞到一扇員工電梯旁。
等一個偽裝成服務生的霓虹公安探員走到拐角時,伏特加從後面一步上去,槍口隔著裝了消音器的外套頂住對方後心。
兩聲悶響,像有人踢翻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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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貼著牆滑下去,伏特加一手扶住他的肩,像扶一個喝醉的同事,把人拖進旁邊的布品間。
再出來時,他摘下手套,彈了彈袖口,像剛處理完一件無聊雜務。
基安蒂和科恩在七層船尾的高架通廊上。
一個FBI的外圍特工正蹲在救生艇旁,往海里放微型定位器。
基安蒂用夜視瞄具看了一會兒,嘴角翹起來。
她沒有直接開槍。
科恩從另一側繞過去,像只無聲的影子。
那人剛聽見一點響動,轉頭就被一記重擊打中太陽穴,整個人向前撲倒。
基安蒂這才扣下扳機,子彈從消音槍管里飛出去,打穿了那人剛鬆開的手。
定位器掉在甲板上,被科恩撿起來,扔進海里。
基安蒂吹了吹槍口,像在吹散一口煙。
竹葉青那邊更像一場默劇。
他負責的區域是中層客艙和畫展區之間的幾條窄道。
名單上有三個人,兩個FBI,一個某小國情報局的偽裝者。
竹葉青沒帶槍,只別了把極細的陶瓷刀。
他在十五分鐘內,分別從不同方向出現三次。
每一次都像從牆裡長出來的影子,等人看清他的臉時,喉嚨已經裂開。
只有走廊里的燈光照映著這一切的發生。
他把最後一人拖進裝飾花壇後面,又用那人自己的外套把血跡擦掉。
整套動作安靜得像在整理房間。
琴酒沒有多動。
他只出手了一次。
一個曾混進安保隊的MI6臥底,在八層觀景台附近試圖從一處通風管爬向下層。
琴酒就站在通風管出口。
那人剛探出上半身,就看見一雙黑色皮鞋。
琴酒低頭看他,像看一隻從地縫裡鑽出來的老鼠。
槍口幾乎是貼著他的額頭響的。消音器把聲音吞了大半,只剩一聲極輕的「噗」。
海風一吹,血味就散了。
琴酒轉身走開,像什麼都沒發生。
阿莫斯沒動手。
他站在頂層,俯瞰著船上各處微小的騷動。
竹葉青在下面,伏特加在下面,連科恩和基安蒂都像棋盤上的卒子,一步一步把那些混進船上的眼睛拔掉。
他慢慢喝著香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直到耳麥里傳來最後一聲「清理完畢」。
他把杯子放在欄杆上,仰起臉像在聽風。
琴酒從身後走來,站到他旁邊。
阿莫斯側過頭,沖他笑:「現在這船上,乾淨多了。」
琴酒把沾了海風的外套披到他肩上。
船繼續朝公海深處開,像把這一夜的血都碾進了浪里。
波本第一次察覺不對,是在拍賣會散場後的深夜。
他像往常一樣走到員工通道盡頭的儲物間,用備用手機撥打公安在倫敦的一個緊急聯絡號。
聽筒里一片死寂,連轉接音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又撥了一個更偏的號碼。
還是沒有。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氣。
不是手機問題。
是他的下線,可能已經全都不在服務區了。
他試著用組織的頻道聯繫一個外圍成員,那人負責廚房後段,幾個小時前還和他擦肩而過。
消息發出去,對方沒回。
又發一條,依舊石沉大海。
波本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收好,走出儲物間。
他的後背已經貼上一層冷汗。
他想,也許只是信號管制。
也許只是有人暫時失聯。
可這種「也許」撐不過幾秒。
船艙里的空氣像被抽薄了,每走一步都發冷。
柯南那邊也覺出異樣。
他和小蘭在餐廳吃晚飯時,有個服務生一直站在吧檯後擦杯子。
柯南記得那人昨天還負責領位,今天卻連他們的桌都不敢靠近。
他沖那人笑,對方也笑,可笑得像戴了張畫好的面具。
柯南低頭切著土豆泥,腦子裡卻在飛速翻頁。
船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是那些「工作人員」?
有些面孔出現一次就再沒出現過。
連那個總在兒童區給氣球打氣的高個子男人,也不見了。
他藉故去拿甜點,繞著中層甲板走了一圈。
經過畫展區時,門口的禮賓員又換了人。
這次是個生面孔的亞裔女人,站得筆直,目光卻總往他這邊飄。
柯南沒有停,只衝她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著。
他走得很快,像去找洗手間。
拐角處,他撞見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從一扇水密門裡出來。
他們沒說話,只微微側身讓了讓。
柯南低頭道謝,眼睛掃過他們袖口。
上面沾著一點暗色,像幹了的醬油。
他心跳一下快起來。
那不是醬油。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回房間。
小蘭已經睡下。
他鑽進被子裡,拿出手機給波本發了條船內簡訊:「你看到了嗎?人流變換的非常快。」
波本回得很快:「我知道。別亂走。等我消息。」
柯南沒再回。
他縮在被子裡,手指發冷。
他忽然很想沖矢昴。
那個人要是在的話,至少能告訴他,現在這艘船上還剩下多少能信的人。
可沖矢昴一直沒回他。
他甚至有種很壞的預感,從登船那晚就開始了。
一直到後半夜,柯南還是沒睡著。
他等小蘭呼吸穩了,才輕手輕腳溜出門。
他和波本約在三層棋牌室後頭的員工小梯旁碰頭。
那裡沒監控,是兩人之前各自踩點時心照不宣的地點。
波本靠在牆邊,臉上那層屬於服務生的笑已經全褪了。
柯南走到他旁邊,兩人像夜裡的兩隻貓,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波本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我的人全聯繫不上,組織頻道里也有幾個外圍失聯了。」
他頓了頓,像把下一句從喉嚨里碾出來,「船上開始清人了。」
柯南點頭,小臉繃得很緊:「很多服務生被換了。」
「沖矢先生還是沒消息。我覺得他不是藏起來了。是出事了。」
波本閉了閉眼。
他心裡也清楚,以赤井秀一的能耐,要是還自由,早該在他們哪個必經之處留下記號。
「我們現在不能分開太久。」
波本繼續說:
「在船上沒有信號,組織想讓我們成睜眼瞎。明天開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逛就逛,該吃就吃。剩下的事,我來試。」
柯南抬頭看他,像想反駁,又忍住了。
他再聰明,到底是個孩子。
這艘船上的某些地方,只有大人能走進去。
他點了點頭,小手在口袋裡攥成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