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專場的請柬是在當天傍晚才通過房間內線電話通知的。
沒有說具體樓層,只給了一段很輕的音樂旋律,像摩斯碼一樣重複了三遍。
柯南發現新的拍賣會已經晚了,所以沒能混進去,波本倒是收到了服務調度:
到船體中部一間由舊貨艙改造的拍賣廳外負責「迎賓」。
他站在燈光偏冷的長廊口,看著那些賓客一個個從暗處走出來,像從海霧裡浮出的影子。
進了裡面,才發現這地方和之前的古董專場完全不同。
沒有水晶燈,沒有香檳塔,連沙發都換成了硬朗的深色金屬椅。
空氣里有股極淡的機械油味,混著海風的咸腥,像走進一座裝在海上的武器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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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台很矮,背景是一整面可升降的防彈玻璃牆。
燈光打上去,把那些冰冷的東西照得幾乎透明。
主持人的聲音也換了,是個更年輕的男人,說話乾脆利落。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來時,波本的眼睛就眯了起來。
那是一把外形極簡的短突擊步槍,啞光黑。
主持人說:「T-1型化突擊步槍。單獨攜帶均無金屬信號特徵。
使用特殊陶瓷子彈,三發點射可擊穿四級防彈衣。有效射程兩百米。」
波本心頭一跳。
這句話從主持人口中說出來時語氣十分平淡!
這種槍如果放在任何一個國家的特種部隊裡,都夠格當寶貝了。
而在這裡,它只是「淘汰」的舊貨。
競價開始得很快。
幾個中東和東歐面孔的人輪番舉牌,價格從幾十萬一路跳到兩百萬。
最終被一個謝頂男人拍走。
那人笑得很滿意,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波本站在門口,面上笑著,心裡卻一陣陣發寒。
這才第一件。
後面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組織把淘汰的武器搬出來賣,不是為了錢,更像在撒餌。
讓各方勢力嘗到甜頭,然後追著這甜味跑。
第二件是一把能藏在皮帶扣里的微型手槍,子彈只有指甲蓋長,卻能穿透四厘米厚的鋼化玻璃。
第三件是一組會跟著人移動的小型自爆蜘蛛,主持人說「續航時間短了點,但清房間很好用」。
台下有人低聲笑起來,像聽到個不錯的笑話。
波本把手背到身後,握了握髮涼的指尖。
這場拍賣會他不能只看熱鬧。
他必須想辦法知道,組織把真正頂尖的東西藏在哪裡。
因為和這些「垃圾」相比,那些沒拿出來的在哪裡?
第四件拍品推上來時,展台中央升起了一層極薄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片深藍色的海,畫面里,一架通體灰黑、幾乎不反光的艦載機正從甲板彈射而起。
主持人沒有說話,只讓那架戰機在眾人頭頂上無聲盤旋。
發動機噴口的熱浪被模擬得極真實,像能燒到人臉上。
「新型隱形艦載機,可垂直起降,載彈量三噸。機身雷達反射面積低於一顆海鳥。」
主持人終於開口,「不含引擎數據。裸機交付。」
場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報價。
這次不是幾百萬,而是八千萬起跳。
幾個一直沒出聲的中年人開始舉牌,其中一人操著西語,另一人用生硬的英語和身旁的女人商量。
波本站在門邊,像一尊被釘住的雕像。
他不確定那投影是真的,還是只有殼子。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足夠讓半個地球的情報機構瘋掉。
第五件是一輛主戰坦克的「運輸權限」。
主持人沒有展示實物,只放出一段很短的影像,是某個不明港口在夜間裝船的畫面。
坦克輪廓模糊,但炮管特徵極明顯。
「輕量複合裝甲,主炮可換裝電磁加速模塊。」
主持人說得輕巧,「不包含火控原始碼。」台下又一陣騷動。
這已經不是黑市武器,這是把局部戰爭打包成商品在賣。
波本的手指在腿側輕輕發抖。
他忽然覺得,這場拍賣會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賺錢。
這是威懾,是展示,是一場組織故意放出來的力量展示。
就像一個在黑夜裡的人突然拉開大衣,露出裡面掛滿的刀。
不是為了用,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見,這艘船上有他們惹不起的東西。
中場休息時,主持人的聲音在暗處輕輕響起,像一則預告:
「下一件拍品,請諸位移步至內廳。由於安全限制,我們將不提供實物與投影。僅展示技術文件與交付方案。」
他說完,燈光暗下去。
波本看見那些賓客像被什麼牽引著,紛紛起身。
他想跟上去,可腳像被釘住了。
因為他聽見主持人最後說了一個詞-「戰術核裝置」。
那詞很輕,像從海風裡飄進來的一粒鹽。
波本已經愣在原地了,這是一個民間組織該有的武器嗎?
內廳的入口設在舊貨艙後段,燈光壓得極低,像從甲板縫裡漏進來的月光。
波本被調去外門守著,只能遠遠看著賓客們一個個穿過那扇厚重的水密門,像被吸進一個更大的秘密里。
他曾試圖聽清裡面的內容,可除了偶爾傳來的低聲詢問和主持人短促的報價,什麼都聽不到。
內廳里正在賣的,才是真正讓人晚上睡不著的東西。
武器專場下半場的目錄,波本只從散場後幾個賓客零碎的話里拼出一些。
有人說到了「電磁脈衝模塊」,可以掛在飛彈外殼上,在爆炸前讓整片城市電網癱瘓。
還有人低聲提起「神經麻痹劑」,說是更穩定,常溫下不易分解。
另一個人打斷他,說真正厲害的是最後那一份,沒上投影,只給了一張紙。
紙上寫的是某種「全頻通信阻斷協議」,能讓半徑十公里內的無人機、衛星電話、甚至船用雷達同時變成擺設。
波本不動聲色地往那幾個賓客那邊靠了靠,像在收拾杯盤。
他聽見其中一人說:「這些東西,別國軍隊都沒列裝,怎麼有組織直接甩出來?」
另一個立刻「噓」了一聲,像怕被聽見。
波本把用過的香檳杯放回托盤,轉身時,後頸全是冷汗。
更讓他不安的是,整場拍賣會,他沒看見琴酒,沒看見威士忌,也沒看見貝爾摩德。
那些人都不在現場。
可越是不在,越說明他們可能在船上某個更隱蔽的地方,看著所有買家,像看提線木偶在火堆旁跳舞。
波本甚至開始懷疑,這些武器被賣出去,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今天賣出的一架戰機,明天可能飛進某個小國的軍火庫。
何況出售的核裝置總不會只有裝置沒有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