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時,臉上還掛著戲謔的笑容。
他靠在琴酒肩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風衣的扣子,懶洋洋道:
「陣哥,他們轉得我眼睛都酸了。要不今晚給他們加點節目?」
琴酒垂眼看他表示同意。
海風把阿莫斯額前的頭髮吹起來,露出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
阿莫斯沖他眨眨眼,像在徵得某種默許。
琴酒只「嗯」了一聲,像是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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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立刻笑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極薄的黑色對講機,按下側鍵。
「都醒著吧?今晚有飯後活動。」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興致勃勃的嗜血冷意。
「船上混進來一些朋友。FBI的,霓虹公安的,還有些不知道哪國來湊熱鬧的。
你們分個組,把人找出來。不用帶回來,直接清乾淨。
記得把地方收拾得漂亮點,別讓明早打掃的人看見紅顏色。」
他說完像想起什麼補一句,「柯南和波本先別動。尤其那個戴眼鏡的,我還要看。」
他鬆開對講機,轉頭看琴酒:「陣哥,我是不是特別壞?」
琴酒把嘴邊的煙拿下來,淡淡道:「你哪天不壞。」
阿莫斯笑得眼睛都彎了,像被誇了一樣。
命令傳下去時,格蘭兄弟正靠在賭場外的暗角。
哥哥把玩著一把極細的黑色匕首,弟弟用指腹試了試刀尖,兩人對視一眼,像終於等到開飯。
伏特加還在雪茄室和人寒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完,把雪茄按滅,不緊不慢地起身。
愛爾蘭在甲板二層的健身房外,正用毛巾擦手,聽完耳麥里的指令,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轉身往客艙區走。
遊戲開始得很安靜。
一名霓虹公安的偽裝者剛在畫展區附近掏出微型相機,就被從身後伸來的手捂住口鼻,拖進工具間。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另一個FBI的外圍探員混在廚房幫工里,正彎腰搬蘋果,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棍敲在頸後,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下去。
幾個人把他裝進清潔車,蓋上深色帆布,從員工通道推走。
血跡?幾乎沒有。
格蘭兄弟喜歡用刀,但手法乾淨,像在魚市剖魚。
伏特加則連手都沒怎麼抬,只動了動下巴,讓兩個服務生把剛拖完的地又擦了一遍。
愛爾蘭最直接,在無人甲板遇上一個想從船尾放信號器的人。
他走過去,像老朋友一樣搭住對方肩膀,然後把人按進泳池裡。
水花還沒濺出來,就被海風吞了。
再後來,池面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漏下一點灰白的光。
船上的音樂會還在響,賭場的輪盤還在轉,香檳的氣泡也還在杯壁上一點點碎掉。
沒人知道,在這片熱鬧下面,有些人的名字已經被從這艘船上輕輕划去了。
阿莫斯在頂層看著,像看一場只有他和琴酒知道的默劇。
他忽然說:「陣哥,你猜接下來他們什麼時候能發現身邊少了人?」
琴酒把煙碾滅,聲音很低:「等海風把血腥味吹到他們臉上。」
阿莫斯笑出聲來,往他懷裡又湊近了些。
船又往前開了整整一個小時。
海面上的風浪不算大,但船身偶爾會輕輕晃一下,像在打盹時抽動四肢。
音樂還在響,賭場的燈還亮著,舷梯口仍有人來來往往。
只是人少了些。
就像從一束花里被抽走了幾枝,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柯南又摸了兩層,漸漸覺出不對。
他剛才經過一處畫展區,兩個原本總站在門口的禮賓員不見了。
他記得上船時,那裡至少有四個人,現在只剩一個,還換了人。
再往前,甜品台旁邊一個一直給孩子們發氣球的員工也不在了。
他腳步放慢,心跳卻快了起來。
這不是巧合!
他貼著牆走,儘量不讓人看出他在找人。可越走越心驚。
那些不見的人,多半是他在登船時留意過的、行為有些太「官方」的人。
他們不是普通遊客,更像經過訓練的探員。
現在都不在了,像被從畫面上擦掉了一樣。
柯南手心全是汗。他忽然很想找到波本,或者至少看見一個自己認識還活著的人。
而波本在服務層也感覺到了。
後廚的人少了幾副面孔,垃圾通道旁多了一輛他從沒見過的深灰色清潔車。
車身很新,輪子卻沾著海腥和一點暗色水痕。
他借著繫鞋帶蹲下看了一眼。車底有一小片深紅色的污跡,已經半幹了。
他站起身,臉色沒有變,胃卻像被一隻手攥緊了。
他們開始清場了。
他不再亂走。
有些地方不能去了。
他得回中層,把自己藏進還熱鬧的人群里。
再晚一點,那些空掉的崗位會被填上,船會恢復原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到那時,失蹤的人就真的消失了。
他必須趕在那之前,找到柯南,或者哪怕只和貝爾摩德碰個頭。
可他知道現在這艘船上,已經沒有誰的位置是安全的。
頂層觀景台,阿莫斯仍靠在他慣常的位置。
他的對講機一直沒關,隔一會兒就傳出幾聲極低的匯報:「C區,清了。」
「廚房後段,兩個已經處理了。」
「甲板水池,處理完畢。」
他聽著,像聽一首老歌,眉眼間沒有半點波動。
琴酒坐在他旁邊,難得沒抽菸,只把一條胳膊搭在軟椅扶手上,像在等他聽完。
海風越來越咸,像海把今晚所有咽下去的東西,又慢慢吐回空氣里。
阿莫斯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真安靜啊。」
他偏過頭看琴酒,「陣哥,他們什麼時候才會開始數人頭?」
琴酒望著遠處,墨綠色的眼睛像被夜色泡過。
他阿莫斯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阿莫斯便笑了,又往他那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