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從人群里退出來時,臉上還掛著那種屬於小孩子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幾個圍過來的賓客誇他聰明,他摸著後腦勺說「沒有啦,只是剛好看到」。
等轉過走廊,他的笑容一點點冷下來,像被海風剝掉了那層天真的殼。
他走得又快又輕,像只剛從獵場出來的小獸,警覺地注意著前後左右。
他確定有人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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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視線不重,也不帶殺氣,像只貓在暗處看另一隻貓。
柯南沒有回頭,只拐進一條通往露天甲板的小道。
那裡人少,風大,適合說話。
他走到一處亮著藍光的泳池邊停下,背靠欄杆,像是在等人。
很快,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波本從陰影里走出來,仍穿著那身服務生制服,手裡沒托盤,臉上的表情像剛看了一場不怎麼好笑的笑話。
「又是三選一。」
波本開口,聲音被海風扯得有點散,「每次你在的地方,總是有人死。你覺不覺得這太巧了?」
柯南沒接這個話,只抬起臉看他:「你剛才一直在。」
波本笑了笑沒否認:「看了半出戲。你破案還是那麼快。」
柯南「嘁」了一聲:「這船上的人,好像都很喜歡在夜晚殺人。」
波本走到他旁邊,也把胳膊搭在欄杆上,像兩個偶然碰上的旅人。
兩人沉默了一小會兒,像在等風把最後一點人聲吹遠。
「我今晚進了內場。」
波本低聲說,眼睛看向大海的方向。
「拍賣會已經開始了。不對外開放,每場的時間地點都不固定。今晚第一場,賣的大多是古董和珠寶。但有一件東西,很特別。」
柯南偏過頭:「什麼東西?」
波本說:「藥品資料,據說沒有備份。最後被13號包廂的人用760萬拍走。」
柯南的目光一緊:「組織的人?」
波本點頭:「十有八九。竹葉青在落錘後鬆了口氣,笑得挺開心。那份資料對組織應該很重要。」
柯南沒說話,腦子裡已經開始轉。
藥品資料,沒有備份,那麼組織一定是志在必得。
這意味著如果不趁現在動手,等船靠岸,資料就會被轉移。
再想找到就難了。
「包廂里是誰,看到了嗎?」柯南問。
波本搖頭:「只知道13號包廂在二層左舷,窗玻璃從外面看不到裡面。有服務生進去送過酒,都是自己人。」
柯南咬了咬下唇。
13號包廂,組織的人,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線頭。
波本看著他忽然說:「我今晚沒看到赤井。你呢?」
柯南一怔,搖頭:「我也沒找到。他從下午就不在房裡,電話打不通。」
波本的表情沒變,但眼底沉了沉。
兩人像同時想到了什麼。
海風灌過來,冷得柯南控制不住的縮了縮脖子。
「他出事了。」柯南先說出口,聲音不大卻十分篤定。
波本沒有反駁。
赤井秀一不是會無故失聯的人。
尤其是在他們約好互相盯著的這艘船上。
這麼久沒消息,手機又完全不通,只剩一種解釋。
波本低低罵了句什麼,像在罵自己,又像在罵這艘船。
然後他看向柯南:「接下來怎麼辦?」
柯南吸了口氣,重新冷靜下來:
「先找沖矢先生。他上船後一直在查邀請函和服務層,也許是在哪個區域被拖住了。船上這麼大,我們要分區找。
你去服務層和員工通道,我回客艙區,再想辦法看看監控死角。」
波本「嗯」了一聲,又提醒:
「別一個人進底層。那裡全是組織的人。你要找線索,最好在明處當個普通小鬼。」
柯南沒應,只望著海面。
從沖矢昴失聯那一刻起,他已經沒法再當普通小鬼了。
這艘船已經亮出牙,他們不能都等著被咬。
柯南和波本在甲板上分開後,一個往上層客艙走,一個拐進了服務通道。
兩人都沒回頭。
海風把他們的影子吹得又薄又長,像兩張被人隨手貼進夜色里的紙片。
而在他們頭頂,三層一處半封閉的觀景迴廊里,幾雙眼睛正透過單向玻璃,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基安蒂趴在沙發扶手上,笑得直抖。
她面前的加密頻道開著,耳機里全是同伴壓低的笑聲和調侃。
科恩坐在她旁邊,面無表情地剝著一顆巧克力,剝完也不吃,只把錫紙捏成小球。
伏特加在更裡面一點,端著杯威士忌,時不時「哼」一聲,像看球賽時點評兩句。
「他真往那邊去了。」
基安蒂笑得嗓子都有點啞,「那個小偵探,是不是把這船當米花町了?」
頻道里另一個聲音接口:「他剛破了個三選一,估計正覺得自己福爾摩斯附體呢。」
又是一陣低笑。
有人補了句:「他肯定沒找到赤井。臉都白了,還要硬裝。」
基安蒂「嘖」了一聲:「我真想下去給他指個路,讓他跑得再快一點。」
科恩終於開口,只說了兩個字:「別鬧。」
基安蒂翻了個白眼。
他們看得很清楚。
柯南正在中層客艙區一條條走廊地找。
他裝成找不到房間的樣子,偶爾停下來繫鞋帶,其實在觀察門鎖和監控角度。
有一回,他彎下腰去撿一枚滾到牆邊的糖果,順手摸了摸地毯邊緣,像在確認有沒有暗門。
基安蒂吹了聲口哨:「還挺細緻。可惜這船的暗門,他摸不到。」
伏特加「嗯」了一聲:「等他找到地方,船都靠岸了。」
頻道里又熱鬧起來。
有人提議打個賭,賭那小子幾點會被人逮住,也有人說不如猜他什麼時候會去找貝爾摩德。
提到貝爾摩德,基安蒂又來勁了:
「她今晚也夠忙的。剛才在中層繞了三圈,想甩掉我又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科恩看了她一眼,像在提醒她別亂說。
基安蒂壓根不在乎:「怕什麼,這頻道沒她。」
可她也知道,貝爾摩德一定也正被別的人盯著。
組織里,看熱鬧從不分對象。
尤其這次任務,明面上是拍賣會,暗地裡卻像場大型觀察遊戲。
誰是老鼠,誰是貓,誰在裝貓,誰又會在下一分鐘變成老鼠,大家都等著看。
波本也沒讓他們失望。
他進了服務層後,像條滑進暗流的魚。
從洗衣房到後廚,再到員工休息區,一路笑著和人打招呼,像個盡職盡責的兼職小王子。
只有藏在暗處的人能看出,他每經過一個轉角,都會用極快的速度掃一眼門牌和電箱位置。
基安蒂叼著吸管,含糊地說:「他再這麼轉下去,怕是得把整層的地圖給背下來。」
伏特加笑了一聲:「那他也得能活著下船。」
頻道里靜了一瞬,接著又熱鬧起來。
他們像窩在樹梢上的鳥,看著底下兩隻老鼠在迷宮裡東奔西跑,既覺好笑,又覺今晚格外漫長。
海面黑得像凝固的墨,曙光號拖著一整船的光亮,繼續朝更深的海域開去。
柯南把中層客艙區繞了兩遍,終於在一處靠近員工電梯的拐角發現了一點不對。
地上的地毯邊角翹起一小塊,底下不是防滑層,而是一道極細的金屬接縫。
他用鞋尖輕輕踩了踩,實心的沒有迴響。
他又看了眼旁邊牆上的裝飾畫,畫框右下角有細微的磨損,像被人頻繁觸碰。
柯南沒聲張,只把這位置記進腦子,隨後轉身離開,像什麼都沒發現。
波本那邊,已經摸到了服務層後廚的排班板。
他借著幫人抬水果箱的機會,把整面排班記錄都掃了一遍。
有幾個名字被用黑筆劃掉,又用紅字補上,像是臨時調崗。
他記下那些房號和區域,面上仍帶著笑,和廚房大叔聊了兩句海鮮價格。
出來時,他低頭看表,已經快凌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