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外面的人，一般不會知道內場的節奏。
竹葉青卻像隨口就說了出來。
這只能說明，他的權限遠不止一個「幫忙」的安保。
「你今晚真是第一次來？」波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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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青輕輕「嗯」了一聲，笑得靦腆：「第一次參加這種拍賣會的安保。以前都只在外面跑腿。」
波本「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越發覺得這人像一團迷霧，伸手一抓，什麼都沒有。
可霧裡也許藏著刀，只等最安靜的時候，貼到頸邊。
中場休息的提示響了。
內場有人出來，到側廊抽菸。
波本和竹葉青被調到同一處小門，負責維持秩序。
兩人又並肩站著，像一對合作默契的普通同事。
海風從甲板外灌進來，把竹葉青額前的發吹起來。
他忽然說：「安室先生，你知道今晚那幾個人里，有誰不是來買東西的嗎？」
波本看過去：「誰？」
竹葉青笑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波本想偷偷溜進去看看拍賣會到底有什麼問題，但是旁邊的竹葉青一直盯著他，完全跑不了！
波本直接問：「已經開始了，我們不用進去嗎？」
「安室先生想進去看看嗎？」竹葉青好像無辜的問他。
「這會外面也沒什麼事了，萬一裡面有什麼危險呢？」
波本沒指望竹葉青會真聽他的。
可當他說出那句「這會外面也沒什麼事了，萬一裡面有什麼危險呢」時，
竹葉青偏偏側過臉來，像認真考慮了兩秒，然後笑出兩顆小虎牙：
「有道理。那我們一起進去吧。我也挺好奇的。」
波本心下一動，面上不顯，只點了點頭。
這小子太配合了，配合得他心裡發毛。
可眼下顧不了那麼多。
他必須進去看一眼，看看今晚這場拍賣會到底「危險」在什麼地方。
兩人沿著側廊走到內場後方的員工通道，竹葉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卡片，在感應器上輕輕一刷。
門鎖「滴」地輕響。
他推開門，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波本沒猶豫，側身走了進去。
內場和外面完全不同。
燈光壓得極低，只在舞台中央打下一束暖白光。
場地比普通宴會廳略小，但每一排沙發都是深棕色的真皮，几案上擺著冰桶和香檳杯。
賓客們大多隱在暗處，只能看見交疊的腿和偶爾抬起的手。
波本快速掃了一圈。
人不多，卻個個像從錢堆里長出來的。
空氣里瀰漫著雪茄和某種淡淡的檀香。
他不著痕跡地往後方走了幾步，站在一根廊柱旁，像所有進了內場就不敢亂動的普通安保一樣。
竹葉青跟進來，沒站到他旁邊，反而往前踱了兩步。
他看上去比波本還輕鬆，像真被這地方勾起了興趣。
可波本注意到，竹葉青的目光從落座開始，就沒往舞台上看。
他看的是人。
一個個掃過去，像在清點獵物的數量。
就在這時，台上主持人微微抬手，燈光在他身上聚攏。
他穿一身深灰禮服，嗓音溫雅，帶著老派英倫腔。
他身後的大屏幕緩緩亮起，沒有圖，只有一行極細的標題：第三號拍品。
波本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藥品資料……」主持人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像在確認每一雙眼睛都還醒著，「獨此一份，沒有備份。」
波本心頭重重一跳。
藥品資料？
能讓組織在這種場合競拍的東西，絕不可能是普通專利。
也許是APTX系列的外圍產物？也許是某種還在實驗階段的新毒劑？
如果「沒有備份」是真的，那這份資料就是只存在於這艘船上的孤本。
誰能拿走它，誰就捏住了整條供應鏈的源頭。
他下意識去看竹葉青。
竹葉青仍站在幾步外，半張臉被燈光切出明暗。
他像沒聽見似的，嘴角甚至掛著那點淺淺的、像參觀畫展一樣的笑。
波本心裡一陣發冷。這人真不是來當安保的。
他是來替誰「看」這場子的？
競價已經開始。
主持人報出底價後，第一個號碼牌就豎了起來。
「47號，100萬。」
他聲音不高，卻清楚得能落進每個人耳里。
緊接著，左後方有人抬了抬手指。
「13號，150萬。」
波本把他們的位置一一記住。
47號坐在中場偏右，是個禿頂白人，戴著金邊眼鏡，不像醫藥圈的，倒像掮客。
13號包廂在二層，玻璃從內往外透出一點光，看不清臉，只有服務生進進出出。
波本剛想再往裡挪兩步，好觀察更多，竹葉青忽然開口：「安室先生，你站那裡聽得到報價嗎？」
他語氣關切，像真怕他錯過什麼。
波本回頭，笑了笑：「聽得清。」
竹葉青點點頭：「那就好。」
可波本知道，這是提醒。
提醒他別走太遠，這裡每一寸都有人盯著。
他不再移動，只把後背靠上廊柱，像放鬆下來。
眼睛卻一直沒離開13號包廂的方向。
價格還在往上跳。
150、180、220、275。每一次加價都像往海里投一顆石子，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攪得厲害。
47號開始猶豫，每次舉牌前都要看手機。
13號包廂卻始終不慌不忙，像在等所有人喊不動了，再一口吃下。
主持人的聲音像被海風吹過。
波本卻聽得後頸發緊。
就在他以為價格會繼續咬住時，第三排一個始終沒動的亞裔女人忽然抬手。
「300萬。」
全場靜了一瞬。
波本朝她看去。
女人很年輕，穿黑色方領長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身邊坐著個戴面紗的老婦人，像她的長輩。
兩人沒有交頭接耳，像早就算好要在這一輪出手。
波本皺眉。
他總覺得這女人在哪兒見過。
可能在某個任務檔案里？
他一時想不起來。
竹葉青輕輕「啊」了一聲，像也注意到了那邊。
他偏頭用只有波本聽得見的氣音說：「那位夫人，姓阿修萊。」
波本眼神一凝。
阿修萊，米涅瓦的母親？
不對，那位多年前已經去世。
可姓阿修萊的人在這艘船上出現，絕不只是巧合。
他的腦子飛快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