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開始前兩小時,波本收到排班確認。
他今晚負責西側貴賓通道的安保協查,和他同組的人叫竹葉青。
波本看到名字時,只是在記憶里輕輕翻了一下,確認沒聽過也沒有見過,也就沒有太在意。
組織里代號多如酒瓶,有些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何況「竹葉青」這種東方味極濃的酒名,一聽就帶著某種陰冷而隱秘的氣質。
他原以為會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或者滿臉殺氣的僱傭兵。
可當他換好制服,走到西側通道集合點時,看見的卻是一張他絕對沒想過的臉。
竹葉青就站在那裡。
深藍近黑的安保制服,帽檐壓得剛好,露出一雙乾淨的眼睛。
臉很年輕,甚至帶著點娃娃氣。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朝波本笑了一下,唇角抿得很淺,像在米花町的便利店門口遇見老熟人。
「好久不見,安室先生。」
波本整個人都頓住了。
他當然認得這個人。
霓虹米花町,那個笑得有點靦腆的青年。
他甚至在波洛咖啡廳買過咖啡,還因為零錢算錯而漲紅了臉。
就是那樣一個人,現在站在曙光號的貴賓通道前,胸口別著組織內部的安保章,像換了層皮。
「你……」波本只開了個頭,就沒再說下去。
他的驚訝是真的,完全不需要演。
竹葉青似乎早料到會這樣,又笑了一下,帶著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
「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讓人毛骨悚然。
波本心裡那根線瞬間繃緊了。
他面上不顯,只迅速把驚訝換成一種故人重逢的輕鬆:
「確實沒想到。你這也太能藏了。」
他笑著搖頭像在說「我居然看走眼」。
可眼底已經徹底冷下來。
兩人並肩朝崗位走。
竹葉青走得不緊不慢,和波本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波本先開的口:「你今晚負責哪段?」
竹葉青偏頭看他:「西側貴賓入口,和你一樣。上面說讓我聽你安排。」
波本挑眉:「你職位比我低?」
竹葉青笑得無害:「是的,波本大人。我只是來幫忙的小嘍囉,順帶看看這些大人物怎麼玩。」
波本「嘖」了一聲:「能在這種場子當安保,還叫來幫忙?你謙虛得有點過分了。」
竹葉青又摸後頸,像真被誇得不好意思。
波本在心裡冷笑。
這小子每一下動作都十分自然,就好像是個真正的「普通人」。
「你以前在霓虹,是在執行任務?」
波本假裝好奇的問。
竹葉青點頭:「算是吧。上面讓我在米花町待一陣,看看那邊的情況。」
波本笑容不變:「那怎麼沒告訴我?好歹我也算個地頭蛇。」
竹葉青看他一眼,眼神特別真誠:「那時候不知道你會不會信我呀。安室先生看起來太精明了,我有點不敢麻煩你呀。」
他說完又小聲補了句,「而且我那時候嘴笨,怕說錯。」
波本像被逗笑了:「現在嘴就不笨了?」
竹葉青眨了眨眼:「現在任務結束了,能說一點。」
這話接得滴水不漏,又留了無數尾巴。
波本心裡那根線越收越緊。
這人不簡單。
每一句都好像軟軟的,可軟裡頭沒有一句真話。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他連這人的情報都沒怎麼收到過。
這個人太會裝了。
裝成一個讓人提不起興趣去查的人,才是最高明的偽裝。
「今晚拍賣會,來的都是什麼人,你知道多少?」波本換了方向。
竹葉青歪了歪頭:「聽說有幾件東西,和從前歐洲皇室有關。還有些比較……偏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怕被風聽了去,「組織要的東西,是第三件拍品。」
波本心頭一跳:「第三件?」
竹葉青點頭沒再說。
波本也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走到西側通道口站定。
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舷牆上,拉得一樣長。
波本看著前方陸續走來的賓客,臉上已經掛起標準的溫和笑容。
竹葉青也站得端正,像個剛入行的年輕安保。
兩人都笑著,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八點差五分,西側貴賓通道。
柔和的暖光順著地毯鋪開,像給來客辟出一條安靜的路。
波本站得筆直,耳麥里偶爾傳來低低的調度聲。
竹葉青站在他右後方,姿態放鬆的像在等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戲。
最先到的是幾個操著西班牙語的拉丁買家。
其中一個男人戴著茶色墨鏡,這麼晚了也不摘,身邊跟著兩個沉默的隨從。
波本把邀請函接過,用儀器一掃,又遞迴去,嘴裡說著「請這邊走」。
那幾人沒多話,徑直進了內場。
竹葉青在旁看著,像在觀察他們走路的步距。
波本用餘光注意著他的反應,發現這人對那些人的眉心和心臟位置格外留心。
那是練過殺人的人才會有的看物方式。
賓客陸續多了起來。
中東的白袍、北歐的高個子、東歐的冷臉男人,還有幾個看不出國籍的亞裔男女,三三兩兩地進來。
每個人都打扮體面,臉上帶著一種相似的、不願被看穿的表情。
波本應付得遊刃有餘,甚至能根據請柬紙張的厚度和袖扣材質,快速判斷對方在第幾層貴賓名單上。
竹葉青偶爾會湊近,小聲提醒他哪個人帶了槍,哪個人在拐角處留了隨從。
他說這些時眼睛還是彎彎的,像在分享哪家的甜點好吃。
「你觀察力不錯。」波本沒回頭。
竹葉青笑:「我緊張,就喜歡看人。」
波本在心裡輕嗤。
現在要還信你緊張,我安室透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正想再探幾句,耳麥里傳來拍賣師入場的提示。
他側頭看了竹葉青一眼:「開場了。」
竹葉青點了點頭,像鬆了口氣:「那今晚應該不會太亂。」
波本沒接話。
太靜才可怕。
這艘船的每一塊甲板下,都像藏著會呼吸的危險。
內場已經開始。
拍賣師的聲音從隱蔽的擴音器里流出來,經過重重過濾,只餘一點模糊的低響。
波本聽到什麼「十七世紀」「私人收藏」「保存完整」之類的詞,又被誰的笑聲蓋過去。
他無心關心拍品,只盯著走廊盡頭。
柯南那孩子今晚沒出現,貝爾摩德也不知去向。
這種時候,誰不在,誰在,都可能是信號。
竹葉青忽然往他這邊靠了靠,低聲道:「第二件拍品過後,會停一次。中場休息。」
波本側目:「你怎麼知道?」
竹葉青指了指耳麥:「內場發來的。」
波本沉默一瞬。